圣旨是前一送到将军府的。
红底双印,兵部和礼部的章一左一右,盖的清清楚楚。风诀接了旨,没多,送进来放在书桌正郑
沈清瑟把那卷旨意摊开,从头看到尾,又翻回去看了一遍,才重新卷好,搁回桌上。
旨意用的官样文章,不是私下传话,是武职传令。秦玉琅的名字在名单第四位,不是垫底的。皇帝把这事放到了明面上,德妃那边想拦也拦不住,这一步她慢了。
今的书房,桌上铺了两样东西。
左边是军议备稿,三张纸,是沈清瑟昨晚写到四更才停的笔。朝堂上可能出现的每一种刁难,她都拆开来想了两种回话,第一种用来堵嘴,第二种用来收尾,不给人翻盘的机会。
右边是清远寺的新地形图。风诀昨夜补画的,加上了赵瑾新添的人手位置,还有换班时间缩短后的空隙。北边那段旧石墙也标了出来,旁边打了个问号。墙头有碎瓷片,翻过去肯定有声响,这条路只能看,暂时用不了。
两份图纸中间隔着一个茶杯,茶水凉了,也没人撤走,就那么放着。两件事被自然地分开,又压在同一张桌上。
秦玉琅进书房时,沈清瑟把军议备稿的第一张推了过去,开门见山。
“从今起,正式准备军议。这三张稿子你先看一遍,把觉得他们会揪着不放的地方圈出来,我们一条一条过。”
秦玉琅拿起稿子,看得很细,在几个地方停顿了很久,指尖轻轻按了按,算作记号。他看完后才放下稿子,圈出了三处。
沈清瑟用笔尖在那三处各点了一下,才开口。
“你的看法。”
“第一处,北境补给线。”秦玉琅得很明白,显然是心里已经盘算过了,“这里写‘历年账可查’,但他们会追问是哪年的账,在谁手里。他想在这上面逼你,让你当场答不上来。”
他顿了顿,指着第二处。
“第二处,兵力分布写了薄弱,但没写怎么补。他们会借机发难,问你既然知道哪里薄弱,为什么不上报,是失职,还是别有用心。”
“第三处,惯用战术这段,写得太硬,像是批评,不像分析。他们会拿这个你轻视同僚。”
秦玉琅三处完,沈清瑟在第一处旁边写了一行字,然后把笔推给他。
“这个法,你用得了吗。”
秦玉琅看了两眼,便开口。他把沈清瑟写的那行字,换成了朝堂上能的官话,就两句,但话出来,就像一个在这条路上走了十几年的老将,滴水不漏。这么一,对方就没法往下追了。不是正面顶撞,是绕了个圈,让对方的问题自己打了自己的脸。
沈清瑟对了一下他的两句话,点点头,把他的版本写下,划掉了自己原来的那一校
第二处卡住了。
就卡在那顶“失职”的帽子上。沈清瑟绕了两个弯也没能撇干净,连改两次,还是在一个词上拿捏不准,轻了意思不到,重了又过火。
她用笔杆在桌沿敲了敲,换了个方向想,站起身走了两步,好让脑子也动一动。
“不从‘知道’上,从档案上。把时间往前推,他们就没法你失职。军议之前,你有没有在正式场合,上报过旧营的情况,哪怕只有一次。”
秦玉琅想了想,才开口。
“四年前,有次旧营补给的例行上报,我附了一段手书,专门写了折返点的问题,递上去了,但没有回音。档案里应该还樱”
沈清瑟的笔立刻落了下去,在第二处旁边记下那次上报的时间,压在第二层法里。她还在旁边画了个方括号,里面写了行字:档案调取,军议前确认。
“这法子行,但得先确认档案还在,没被人抽走。今就去查,把档案拿到手。军议前有这份东西压着,这顶‘失职’的帽子就扣不到你头上。”
秦玉琅点头,没多话。
三张稿子过到第三处时,色已经暗了。廊下的灯一盏盏亮起来,书房的窗纸透出暖黄的光。风诀进来换了新蜡烛,还多点了一支,桌面上顿时亮堂不少,两张稿纸上的字都清楚可见。
第三处改起来就容易多了。秦玉琅自己找到了法,沈清瑟听了一遍,直接划掉原来那段,把他的版本写了进去。这么一改,批评的意思没了,反而成了“我懂这套打法的缺点,所以更会用”的味道,不卑不亢,是交代事情该有的口气。
备稿弄完,两人都在桌边静了片刻。
茶杯两边,军议草稿和清远寺地形图各占一边,纸角在茶杯旁微微翘着,没挨上,也没离远。
秦玉琅先开了口,声音很平,听着不像是随口一。
“他们会问我的腿。”
沈清瑟放下笔,抬头看他,停了一秒才。
“那就让他们看。”
秦玉琅没接话。
沈清瑟继续下去,语气就像在叮嘱他什么时候该敷药膏,平静而笃定。
“他们问腿,是想当众羞辱你,坐实你还是个废将,好在军议上把你排到最后,不给你话的机会。你不用回答,你只要让他们看见你的腿,让事实替你回答。”
她顿了一下。
“走过来我看看。”
秦玉琅站起来,走了十步。步子很稳,几乎看不出拖沓,右腿和左腿落地的声音差距比上个月多了,不特意去看,根本察觉不到。
沈清瑟看完那十步,才开口,还是那个语气。
“可以。但军议之前,每比现在多走二十步。从今开始,到军议前三就停,让它稳住。”
秦玉琅坐回去,手压在膝盖上,感受了一下,才把清远寺的地形图拉到面前,换了话题。
“赵瑾那边,寺外加了人,月中那条路下次走不通了。”
“嗯。”沈清瑟把地形图转向自己,又看了一遍那段旧石墙,“碎瓷片能处理,但得有人提前进去,从里面动手才校”
她盯着那段墙想了一会儿,手指移到了老槐树的位置。
“这棵树的树根把地下的石板顶出了一道缝。风诀昨去看过,缝隙不宽,但是很稳固,不会再动了。如果有人提前在缝里藏东西,传进去不难,传出来也不难,只要时机对。”
她拿起铅笔,在图上空白处轻轻画出这条路,旁边写了两个字:备用。
秦玉琅看着那个标注,没话,只是把地形图重新压平,记住了铅笔标出的位置。
夜深了,桌上的蜡烛换到第二根,两件事才算暂时告一段落。军议备稿弄完了三张,清远寺的备用路线也标好了。风诀进来收走茶杯,把两份图纸各自分好。茶杯撤走后,桌子中间空出一块,两张纸的角都平整地贴在桌面上。
沈清瑟刚把最后一张草稿叠好,风诀就从廊外进来,在门口站定,低声报告了今晚最后一条消息。
这次不是清远寺,是沈清婉。
“沈清婉今晚又出宫了,还是老路子,城东牌楼那条街,那家茶馆。但今晚不是一个人。她坐下没一会儿,就有个人在她进去大概一盏茶后,在隔壁桌坐下。两人没话,也没对视。那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把自己那杯茶推了推,往桌边挪了一下,位置有点怪。”
风诀继续。
“我们的人跟了出去,那人在城东往北走了一段,在街口回头,朝将军府这边看了一眼,才继续走。”
书房里静了下来。
沈清瑟从袖子里摸出旧图,翻到画着“沈清婉”的那个圈,在旁边加晾细线,往将军府的方向虚虚的拉了一截,旁边写了三个字。
在找路。
她放下笔,把图重新折好,才抬头看秦玉琅,出了今晚最后的判断。
“她今晚是带人去的,或者,有人在茶馆里跟她打配合。那人走的时候朝将军府看了一眼,是在掂量将军府这边的分量,值不值得她走下一步。她心里在盘算,目标就是将军府。但那个回头,明她还没算完。”
沈清瑟停了一下。
“等她算完。”
秦玉琅接住她的话,也低声了一句。
“等她算完。”
廊下的灯光把两饶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轮廓分明。书房的桌上,那两张纸还静静的躺着,各归各位。明,这两件事都要再往前走一步。
喜欢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