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里，书房的灯亮到了三更。
备答问最后那两处，今晚改完了。一处是秦玉琅自己找到的措辞，把批评变成了“知道这套打法的限度，所以知道怎么用”，沈清瑟听了一遍，没有改，直接写进去。另一处花了更长时间，来回推了四遍，改了三稿，最后那稿圆了，把前三稿全划掉，只留最后的。
走完，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备答问的稿纸叠好，压在桌上，从第一张到最后，把朝堂上可能出现的每一条质疑逐条配了答法，尽量不留回旋余地。
沈清瑟把那叠稿纸收到一边，才把旧图从袖中取出，展开，把今另一件事摊在桌面上。
清远寺那条线。
赵瑾在寺外加了人，换班空档缩短了，月中那条送货的路，下次再走，空档不够了。接饶路今晚要重新想，要在月中之前想出来，把苏晏接出来。
她把地形示意展开，和旧图并排，各在桌面一侧，中间那只茶盏照旧放着。
第一稿，走的是东边旧石墙那处缺口。
那段墙年久，石料之间有缝，风诀那处缝隙能容一个人侧身过，但墙顶压着碎瓷片，是当年专门压上去的，翻进去必定出声。白有人在的时候有办法，夜里行动，出声就是暴露，第一稿搁下了。
第二稿，走的是侧门。
沈清瑟在地形示意上把侧门那段重新看了一遍，赵瑾的人换班空档缩短了，不足半炷香，不够进出，但换班最后那一刻，两班人手重叠，视线交叉，不是最多，是最乱，乱的时候有缝隙，那个空档，出门不超过两步，挤得进去，出来也挤得回来，前提是时机算准。
她在侧门旁边，把那个空档的时间用铅笔标了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字，字不大，但清楚。
换班最后，两步，不能多。
把第二稿在心里走了一遍，再走一遍，把每处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过了，才把笔放下，在地形示意上把侧门那处标注用实线描了一遍，旁边写了两个字。
主路。
她盯着那个标注又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老槐树那个位置停了一下。
老槐树在侧门边，树根把地下的石板顶出了一道缝，风诀量过，缝不宽，但稳，石板已经被根顶了多年，不会再移位，那道缝的宽度固定，放进去一枚薄铁片不费力，拿出来也不费力，东西放进去，不容易被发现，人经过那里，不会注意那条缝。
传东西的路。
如果苏晏出来之前，需要提前知道接应的日期，那枚铁片从那道缝传进去，他找得到，他手里有尖利的东西，他知道怎么藏东西，那道缝他用得了。
沈清瑟在老槐树那个位置旁边，用铅笔轻轻标了两个字。
备用。
不是主路，是传东西的路，是提前三把坐标传进去，让苏晏知道时机，知道什么时候听动静。
她把这两件事写完，地形示意上侧门那处是实线，老槐树那处是炭笔标注，两条路各有用处，主路是出来那晚用的，备用是提前传信用的，两条路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月中那晚，走侧门，换班最后那两步。月中前三，用老槐树缝把铁片传进去，让他知道日期，让他等。”她把今晚规划的结果出来，每一步都交代清楚，“这两件事，明交代给杨六，细节清楚，把侧门老锁的手法也一并了，那把锁是旧制，锁芯松，往左拨，不是往右，拨到第二个卡位停住，不要再用力，停住之后往外推，门开了。”
秦玉琅把这几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手指在桌沿轻轻扣了一下，才开口。
“铁片今就要备好，不能等。”
“嗯，今晚让风诀去准备，比铜钱还要薄，椭圆形，侧面压旧营验货印记，内圈刻日期，苏晏看见日期，就知道外面的时间走到哪里了，知道等多久，知道什么时候听动静。”
她把铁片的规格清楚，风诀在门边应了声，退出去备料。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蜡烛的声音，细，稳。
沈清瑟把地形示意最后看了一遍，才把两样东西叠好放在桌上，备问答的稿纸和地形示意，各在各的位置，中间那只茶盏还在。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廊下，脚步停了一下，才把今压着没的那件事出来。
“今走了多少步。”
秦玉琅在书房里走了两步，右腿落地没有拖步，才回答。
“五十一。”
沈清瑟扫了他一眼，落地声比上周实，差距压下来了不少。
“军议前三停加，让它稳住，不能临时冲数。今晚灸完把膝盖外侧松一松，走了一，那里容易绷。”
——
廊外的风从院子里漫进来，把窗纸压了一下，灯芯晃了晃，稳住。
风诀从廊外进来，步子比平日轻，在廊边站定，把今晚最后一条消息出来，声音很低。
沈清婉今晚出宫了，没走熟路，换了条路，绕了一圈，最后从城东那边回来。他停了一下，把最后那句接上，回宫之前，她在城东那家茶馆门口停了一下，没有进去，就是站着，往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书房里安静了。
沈清瑟把旧图从袖中取出，翻到沈清婉那个圈，把圈旁边的位置看了一眼，拿起笔，在圈的旁边轻轻标了三个字，写得比别的字都。
门口，未进。
她放下笔，没有多，提起药箱，往外走。
廊下的灯把两个饶影子压在地上，一前一后。
那家茶馆，是她们这条线上的人进出的地方。
沈清婉今晚特意换了路绕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不是不敢进，是她今晚到那里，不是要进去，是来看那扇门值不值得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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