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沈清瑟给秦玉琅松开膝盖外侧的筋络,花了一炷香的功夫。
秦玉琅没催,也没睡,等她收了手,才问今晚还要再过一遍哪几条问答。
沈清瑟把第二处那个过不去的点又了一遍,两人对着那个方向各自琢磨,还是觉得不干净,只能先放下,等明再。
这是第一。
第二,那个卡点总算找到了出路。只要从时间线往前推,先把五年前那份手书档案确认好,这顶帽子就扣不上来。
不过第三处又冒出了新问题,话到一半,秦玉琅自己都觉得法太硬,就把原来那句划了,换了个方向。
沈清瑟听完新想出来的这句,没改,直接记了下来。
这两,书房的灯每晚都亮到三更之后。
桌上一直压着两张纸,左边是军议备答问的草稿,右边是圣旨。中间那只茶盏没撤,凉了就换,反复几次。
今是第三。
上午,风诀进来罗正要见她,不是提前约好的。是罗正昨傍晚递的话,有样东西要当面交,地方还是城东的茶摊,就在今上午。
沈清瑟放下笔,把今还没理顺的那半截草稿压好,提起药箱出了门。
——
茶摊的帆布棚子压得很低。
今阴,太阳藏在云里,棚子底下不亮也不暗。
罗正坐在靠墙的位置,比沈清瑟先到。他手边放着一个布包,搁在桌子边上,就那么放着。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但眼神还稳着,像是心里压了很久的事,今终于要出来。
沈清瑟在罗正对面坐下。
秦玉琅跟着,在棚子另一头找了个位置坐。
风诀徒棚外两步远的地方。
沈清瑟没先开口,等着罗正。
罗正拿起那个布包,解开,展开,动作很心地放在桌上。
布里头是一枚旧铜钱,包浆很厚,边缘都磨光滑了,一看就是在手里攥了很久的东西。
他把铜钱翻了个面,背面朝上,推到沈清瑟面前。
沈清瑟低头,把铜钱侧过来,借着从帆布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点光,看清了背面的划痕。
两横一折。
跟苏晏托卖菜婆婆送来的那枚铁环背面的划痕,位置和角度一模一样。两横收尾的地方是平的,一折的角度偏右,是拿什么尖东西在铜面上硬划的,不深,但是很清楚。
她把铜钱放回桌上,收回手,看着罗正。
“苏晏离任前留给你的,等你认对了人再开口。”
“嗯。”罗正应了一声,手指压在桌沿上,稳了稳气,才接着往下,声音压得很低,“上次的,苏晏在城外庄子见了人,对方带了旧营北境驻防图的核心部分过去,这事我清楚了。但那还有一件事没。苏晏从庄子回来,专门把我叫过去。他不光是了只认旧营暗号的事,还多了一句话。他叮嘱我今带铜钱来,对上了暗记,才能把那句话出来。”
棚子里一下安静了。
秦玉琅站在旁边,手指在棚子的柱子上轻轻停了一下,没动。
罗正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铜钱,拿起来在手里托了托,又放下,把手收了回来。
“他,那张图上有一处标注,外人看了不认识,旧营的人一看就明白,是进出北境快的那条暗道。不在正经的行军路上,是旧营几代人走出来的捷径,只有旧营里核心的人才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压着,“能把那处标注认出来,明那个人见过这张图,进得了旧营核心的地方,不是外围的人。”
沈清瑟的手放在桌上没动。
这几句话,意味着对方跟旧营内部的关系是真的,不是在外围打探来的消息,是自己进去过的。苏晏见完那人,回来把这件事单独交代给罗正,是在警告,也是在确认。
“苏晏这话的时候,有没有清楚那个人是谁?”
罗正停了一下才出声。
“了。”
他抬起眼,看了沈清瑟一眼,才出那两个字,声音很低。
“岳全。”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清瑟的手还是没动。岳全这个名字,是苏晏从庄子回来,专门把这件事压进铜钱里等着出来的。
这是苏晏自己留下的证词。
“他还了别的吗?”
“了一句。”罗正的声音更低了,“苏晏,岳全背后还有人,岳全是手,不是头。那个头是谁,他没有名字,只了一件事——那条暗道的标注,那条北境进出的捷径,那个头知道它,用过它,所以才能把那张图当成见苏晏的凭证送出来。那条路和那张图,是同一个人手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把最后那句话清楚,声音比前面更低。
“苏晏,等他出来了,那件事才能完。现在,出来也是个死。”
棚外的街市声还是那样。日头从云里透出一条缝,照亮了帆布棚的边缘。
那枚铜钱背面的两横一折,在那条光线里看得很清楚。
沈清瑟站了起来。
“今的这些,是你自己决定的,不是被逼的。苏晏出来之前,这件事不出这张桌子。”
罗正点头,也站起来,把茶钱压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走到棚子边,他脚步停了停,没回头,声音压得极低,留在棚子里。
“你们动那个人会出事,不是吓你们。他知道的东西,足以牵连很多人,包括他自己。现在动手太早,等苏晏出来,那句话完了,再动,才是时机。”
他迈步走出棚子,很快就消失在城东街市的人流里,没有回头。
——
沈清瑟在茶摊上又坐了一会。
茶已经凉了,她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放下杯子。
秦玉琅从棚子另一头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手放在桌上,等她先。
“岳全去庄子见苏晏,带了旧营核心驻防图,这件事是苏晏亲口对罗正的,今从罗正嘴里出来,是实的。”沈清瑟把话清楚,“苏晏还,岳全背后有头,那个头知道旧营暗道,用过那条路,图和路是同一个人手里的东西。”
秦玉琅的手在桌上压了一下,才低声开口。
“他收着最后一件事,等出来才。”
“嗯。”沈清瑟从袖子里拿出旧图,翻到那条半虚半实的线,拿起笔,把剩下那半截虚线描实了。墨迹压下去,不重,但很清楚。
她在旁边添了两个字,写得比别的字都,但很认真。
等出来。
放下笔,她把图重新折好收起,才抬眼看秦玉琅。
“赵瑾和苏晏那条线,今算封实了。罗正守着最后一件事,要等苏晏出来,才能走完。”
她站起来,提起药箱,往将军府方向走,脚步稳当。
“今晚,回去把今备答问剩下的那半截走完,明还有两处没有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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