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沈清瑟带着那块布条去了茶摊。
还是那个低矮的棚子,还是那张靠墙的长凳。罗正已经在了,坐姿和上次一模一样,手里攥着茶碗,没喝。
沈清瑟在他对面坐下,什么客套话都没,直接从袖子里拿出那块布条,展开,推到罗正面前。
“昨月中,苏晏从清远寺传出来的。”
罗正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茶碗边上停住了。
布条上就两个字,罗正。
是用水蘸着写的,墨迹很淡,但笔画清清楚楚,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罗正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沈清瑟也没催他,就坐在对面等着。
茶摊外面的街市声和往常一样,卖材,卖早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罗正的手慢慢从茶碗边上移开,放到了膝盖上。他抬起头,看着沈清瑟,声音很低。
“他还记得我。”
这话得像是自言自语,但又是给沈清瑟听的。
“他不光记得你。”沈清瑟,“他还特意把你的名字传出来,让我们来找你。他在清远寺里等了这么久,今传出这个名字,就是在告诉我们,时机到了。”
罗正把那块布条重新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他的手指在布条边缘轻轻摩挲着,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他的字。”罗正低声,“我认得。”
他把布条放回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才抬起眼。
“上次我了岳全的名字,还动他会出事。但有句话,我当时没完。”
沈清瑟坐直了身子,等着他往下。
罗正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些,声音比刚才更低了。
“岳全手里,有一本账。”
“什么账?”
“旧营那批货的账。”罗正一字一句得很清楚,“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一笔货,什么时候走的,走了多少,谁验的货,谁收的钱,都记得清清楚楚。这本账,是苏晏当年让岳全记的,是留个凭证,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继续。
“苏晏出事前,把这本账交给了岳全,让他保管。岳全拿着这本账,就等于捏着赵瑾的命门。赵瑾不敢动他,就是因为这个。”
沈清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本账,现在在哪?”
“在岳全手里。”罗正,“他一直带着,从不离身。我见过他两次,每次腰上都鼓鼓的,应该就是那本账。”
他完这句,又补充了一句。
“岳全知道这本漳分量。他留着账,就能保命。他要是把账交出去,或者账要是丢了,他第一个死。”
茶摊里安静了下来。
沈清瑟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你怎么知道这本漳事?”
“苏晏告诉我的。”罗正,“他出事前,特意托人给我带了个话,他把账交给岳全了,让我别再查这件事,躲远点。他这本账是他留的后手,只要账还在,岳全就不敢乱来,赵瑾也得掂量掂量。”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我当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现在想想,他是在给我留条活路。只要我知道账在岳全手里,我就知道这件事还没完,就不会乱来。”
沈清瑟听完,没有立刻话。
她把罗正今的这几句话,和之前掌握的线索一件件对上,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账。
旧营那批货的账。
从三年前到现在,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不是一般的账本,这是能把整条线上所有人都牵出来的证据。
她抬起眼,看着罗正。
“你今把这件事出来,是因为苏晏传出了你的名字。”
罗正点零头。
“是。他传出我的名字,就是在告诉我,他还活着,还记得我。我欠他一条命,这句话,我今必须。”
他把茶碗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放下,站起身。
“该的我都了。这本漳事,你们知道了就行,别轻易去找岳全要。他捏着账,就是捏着命。你们要是逼他交账,他要么拼命,要么直接把账毁了。到那时候,这条线上的证据就全没了。”
完,他把茶钱压在桌上,转身就走。
走到棚子边,他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苏晏今能传出消息,明他还有办法。你们等着,别急。”
他完,快步走进了街市的人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
沈清瑟坐在原地没动,把那块布条重新叠好,收进袖子里。
风诀从棚外走进来,压低声音问:“夫人,要不要派人盯着岳全?”
“盯着,但不要动。”沈清瑟站起身,“岳全手里的账,是这条线上最后的证据。罗正得对,不能逼他交,也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在盯他。这本账,得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苏晏那边有新的动作。”
她提起药箱,往回走。
城东早市的声音从两边涌过来,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沈清瑟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从袖中拿出那张旧图,在“罗正”那个圈旁边,把上次画的虚线描实了,旁边的“待核”两个字改成了“已核”。
然后在图上添了一个新的圈,里面写下三个字:旧营账。
从这个圈,她画了一条线,连到“岳全”,旁边写了四个字:不离身。
她把图折好收起,继续往前走。
今,那半句没完的话,终于听到了。
旧营的账,在岳全手里。
这本账,是整条线上最后的证据,也是岳全保命的底牌。
只要这本账还在,这件事就还没完。
——
回到将军府,秦玉琅已经在书房等着了。
沈清瑟进门,把旧图摊开,把罗正今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秦玉琅听完,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账在岳全手里,岳全在赵瑾手下。这本账,赵瑾肯定也知道。”
“知道。”沈清瑟点头,“赵瑾不动岳全,就是因为这本账。岳全捏着账,就等于捏着赵瑾的命门。只要账还在,岳全就还有用,赵瑾就得保着他。”
她把图上那条新画的线指给秦玉琅看。
“这本账,是苏晏留的后手。他把账交给岳全,不是信任岳全,是在赌。赌岳全为了保命,不敢把账交给赵瑾,也不敢把账毁掉。只要账还在岳全手里,这条线上的证据就还在,苏晏就还有筹码。”
秦玉琅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开口。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沈清瑟把图折好收起,“等苏晏那边有新的动作,或者等岳全自己露出破绽。罗正得对,不能逼岳全交账,也不能让他察觉到我们在盯他。这本账,得等它自己浮出水面。”
她站起身,提起药箱往外走。
“今走了多少步?”
秦玉琅想了想。
“五十二步。”
“今晚灸完多按两下,明应该能再多走几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廊下,灯笼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那半句没完的话,终于出来了。
旧营的账,在岳全手里。
这本账,是整条线上最后的钥匙。
只要这本账还在,这件事就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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