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沛的消息是傍晚到的。
风诀拿着一封密信进书房,脸色比平时沉。
“夫人,许沛有回信了。”
沈清瑟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没话,把信递给秦玉琅。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太医院副司药,梁文正接任之前,前任姓苏,全名苏晏。五年前告病离任,档案上写的是回乡养病。礼部查过,没有归乡记录。人没回去,就这么从太医院的档案里没了。
秦玉琅看完,把信放回桌上,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四年前。”
“对。”沈清瑟拿起笔,在图上那个空了很久的圆圈里,写下了“苏晏”两个字。
墨迹落下,字迹很稳。
她放下笔,看着那两个字,把时间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卢记关门,城北回炉铺换东家,都是三年前。苏晏辞官,是四年前。差了一年。”
秦玉琅抬起眼。
“明他不是一辞官就消失了。这一年里,他还在京城。他把这条线上所有能被查到的点都换了人,换干净了,自己才藏起来。”
“嗯。”沈清瑟把图纸拉近,手指停在“苏晏”两个字上,“他不是仓促离开,是有计划地退场。退场前,把每个能查到他的地方都换了人,然后才消失。能做到这个地步,不是他一个饶本事。”
她在苏晏的圈外面又画了个更大的圈,里面空着。
“他背后有人给他钱,护着他,还把旧营的图给了他。苏晏只是个办事的,不是主谋。”
秦玉琅的手压在桌上,指节微微发白。
“旧营的图,是谁给的。”
“这是最后要查的。”沈清瑟,“苏晏能拿到旧营的图,明有人就在旧营内部,或者跟旧营关系很深,才能把图送出来。这个人不是苏晏,是比他藏得更深的那个。”
屋里安静了片刻。
风诀在门口又开了口,声音更低了。
“夫人,还有一件事。城北回炉铺,今早上换了一批伙计。”
沈清瑟的指尖在图上顿住。
“怎么换的。”
“老的伙计全都打发走了,今来了一批新面孔。铺子照样开门,活也照样接,但进进出出的全是生人。”
沈清瑟把“换伙计”和苏晏的时间线连在一起,很快就明白了。
“他们知道有人在查城北。换伙计是最快的法子,旧人知道的太多,留着是个麻烦。换掉之后,新人一问三不知,铺子照常开,外面什么都看不出来。”
风诀皱眉:“那之前在铺子里见过的几个人,以后就找不到了?”
“以后找不到,不代表现在找不到。”沈清瑟抬眼,“风诀,之前你派人盯着城北,那几个老伙计的脸,记下来没。”
“记住了两个,另外几个脸生。”
“两个就够了,先记着。”她没再多问,视线回到图上,“张铁匠铺那边,今有没有动静?”
风诀停了一下,才开口。
“夫人,暗格今下午有人去摸过了。”
秦玉琅在旁边,手指在桌沿停住了。
“格子没动。”风诀,“里面的东西没少,锁也没被撬开。但格子外面那块板子,有新的指印,不是张铁匠的。”
屋里的灯光透过窗户纸,把廊下照得一片昏黄。
沈清瑟听完,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
“只是动了外面的板子,没动里面。明那人知道暗格在哪,但今不打算拿东西,只是来确认暗格还在不在,位置对不对。”
风诀皱眉:“那他们知道暗格了?”
“知道位置,但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她,“或者,他们今来摸,是想确认我们有没有在用。板子上有指印,明他们靠得很近。但没动手,明他们现在只是在看,还没打算动手截我们的东西。”
秦玉琅低声问:“暗格的位置,除了张铁匠,还有谁知道。”
“改暗格的时候,只有张铁匠自己动手,旁边没别人。”沈清瑟回想了一下,“要么是改的时候被人看见了,要么是铺子早就被盯上了,他们一直知道后院的动静,只是今才靠过去确认。”
风诀问:“夫人,那暗格还能用吗。”
沈清瑟想了想,才开口。
“不能停。停了,就是告诉他们我们发现了。”她,“照常用。但格子里放什么,得重新考虑。不能再放紧要的东西。以后对方要是打开格子,要让他们看见的,是我们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廊下安静了一瞬。
秦玉琅听完,没接话,只是把手从桌沿收了回来,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
沈清瑟提起药箱,往东厢房走。
走了几步,她没回头,只低声了一句。
“今填上苏晏的名字,算是件好事。”她顿了顿,“但有人摸了暗格,明这条路上,不是只有我们在查,对方也开始收网了。”
秦玉琅跟在她身后,脚步落地的声音很稳,比前几有力。
“收得越急,漏的越多。”他。
“嗯。”沈清瑟没停步,“所以就让他们收,我们看着。看他们从哪伸手,才知道他们在护着什么。”
廊下的灯把两个饶影子一直拉到院子里,压在那棵半秃的树旁,轮廓很清楚。
今又往前走了一步。
苏晏的名字填进了图里,那个空了很久的圈,今总算满了。
可圈外面那个更大的圈,还空着。
苏晏背后是谁,旧营的图是谁送出去的,这条线的顶上到底是谁,都还没答案。
但至少今,他们知道了一个名字。
而对方也知道,有人在一步步往他们的方向走。
——
同一夜里,安远侯府。
赵瑾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他没点灯,只借着窗外廊下透进的一点光。
心腹岳全站在门口,汇报着今城东和城北的消息。
“城北回炉铺今换了人,老伙计全打发走了,新来的都是生面孔。城东张铁匠铺的暗格,下午有人去摸过了,没动里面,只确认了位置。”
赵瑾手里的扳指慢慢转了一圈,他没话。
岳全继续:“属下还打听到,将军府今傍晚收到了一封信,是许沛那边送来的。”
赵瑾把扳指从手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许沛那边,查的是太医院的旧档。”他停了一下,“她现在知道苏晏的名字了。”
岳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瑾把扳指重新套回手上,按了按。
“派人去告诉罗正,叫他最近安分点,别到处乱走。城东和城南的路,能不走就不走。有些人,能不见也别见了。”他停了一下,“他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比那些被找回去的旧部好不到哪去。将军府收了他,不代表就能保住他。”
岳全抬头,低声问:“侯爷,要不要让罗正换个地方?”
“不用。”赵瑾,“挪地方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就让他待在茶铺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点微光,声音更低了。
“苏晏的名字浮出来了,明她那边进展不慢。这条路,她走得倒比我预料得快。不过,再快,也还差着最后那一步。”
他停顿了一下,把剩下的话完。
“知道名字,不代表能找到人。苏晏藏了四年,不是藏在一个地方不动,是有人在护着他。她要找苏晏,就得先找到护着他的那个人。而那个人,”赵瑾的手指在扳指上轻轻压了一下,“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岳全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瑾没动,他背着手站在窗边,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那最后一步,他知道她迟早要走。
他只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自己还有没有时间,提前把那扇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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