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瑟一夜没睡好。
不是腿疼,是有件事在脑子里绕了一夜,亮才终于想明白。
两条线。
香皂铺,张铁匠铺。现在各走各的,互不相通。
不校
她起了身,脑子里的事又过了一遍,定下了方向,才叫人去传话,让香皂铺的管事上午来将军府。
管事叫钱顺,是香皂铺开张后专程找的账房,做了二十年账,手干净,嘴也紧。
他来的时候,沈清瑟正在书房。
桌上两张图并排摊开,一张是香皂铺的货品往来记录,另一张是张铁匠铺的中转示意图。两张纸挨着,中间留了一道空缝。
钱顺进门,眼角扫了下桌面,就站定了,等沈清瑟开口。
沈清瑟直接事。
“往后铺子里,会来几种客人,你记一件事。”
她手里的笔尖在指间轻轻敲着,思路很清楚。
“第一种,进门问铁件,或者打听特殊货的路子,不管他找什么借口,你就用右手拇指,在当账册的右下角压个印。记住,是当的账,压了就行,不用写别的。”
钱顺听的认真,把话在脑子里滚了一圈,点了头。
“第二种,”沈清瑟接着,“会是常客,但每次只买一块皂就走,不问价钱,也不多话。碰上这种人,你就在皂货单的角落里,用铅笔划一道横线。他来得越勤,线就划得越密。”
“这两样东西,你当整理完。第二上午,让伙计送当的账册去张铁匠铺,借口是去取定做的铁件。货单压在账册下面,一起送过去。铁匠铺那边,知道怎么看。”
钱顺在心里把这几条过了一遍,抬头问:“夫人,见了这两种人,要不要多留他们几句话,套点什么?”
“不用。”沈清瑟摇摇头,“越自然越好。他们来,你就照常接客,卖皂收钱,送人走。不多留,不多问。你自己知道就行,别让他们看出来。”
她停了停,出最要紧的一句。
“今听到的这些,回了铺子,对谁都不能提,包括伙计。你就照常做账,照常迎客,别的事,你一概不知。”
钱顺垂下头,把这话咽了下去,再抬眼时,神色已经很平静。
“明白了。”
他这两个字,和他核了二十年账后“账没问题”时的语气一模一样,沉甸甸的。
沈清瑟拢起两张图,让他退下。
钱顺走到门口,脚下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把脊背重新挺了挺,才迈步出去。
沈清瑟看着他的背影,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
那一下挺直的脊背,不是紧张,而是他忽然明白了,往后要记的,不止是账。
钱顺一走,沈清瑟在书房又坐了片刻。
还有另一件事。
陈顺已经从城西老伙计那边问到了卢记伙计的下落,那人现在在城北开铺,专做零散活。但直接派人去问,容易打草惊蛇,得有个由头。
她把这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叫来风诀。
“城北那个卢记的老伙计,你派人去找他,就城东有家新开的铁铺要订一批特殊嵌件,听他手艺好,想请他帮忙看看图纸。”
风诀点头记下:“夫人,要带什么图纸去?”
“不用真图纸。”沈清瑟,“你让人随便画个普通的铁件图样,就是做货架用的卡扣。重点不是图纸,是在聊的时候,顺嘴问他以前在卢记做过什么活,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单子。”
“他要是不呢?”
“那就夸他手艺,听陈顺提过,卢记以前接过军中的活,问他能不能也接这种规格的。”沈清瑟顿了顿,“不用逼他,就是闲聊。他多少算多少,完之后,就图纸还要改,过几再来。然后就不用再去了。”
风诀明白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他走后,沈清瑟把桌上的两张图重新拿起来,在香皂铺和铁匠铺之间的那道空隙上,画下了一道细细的墨线。
两条线,今开始通了。
秦玉琅从外面进来,看到桌上那道新画的墨线,停了一下。
“你把两边连上了。”
“嗯。”沈清瑟放下笔,“香皂铺那边有人来探,铁匠铺这边暗格被人摸过。明对方知道我们有两条线,但不知道这两条线是通的。”
她指了指那道墨线。
“今之前,这条线还没通。他们不知道,我们知道。这就是今最关键的事。”
秦玉琅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点零头。
“两条线各走各的,对方可以一个一个地来破。可一旦接通,就不是两根绳子,而是一张网。网的结点在暗处,不在明面上。”
“对。”沈清瑟把图折好收起,“所以今开始,香皂铺的账册每送去铁匠铺,铁匠铺那边看完,再把消息汇总回来。外人看着,就是铺子之间正常的货物往来,谁也看不出里头藏着什么。”
秦玉琅看着那张折起来的图,过了一会才开口。
“那城北卢记的老伙计那边,能问出什么?”
“能问出三年前那批嵌件的数量和去向。”沈清瑟,“数量能推出规模,去向能推出路子。这两样加在一起,就能把三年前那个节点的形状画出来。”
她提起药箱,往东厢房走。
“今走了多少步?”
秦玉琅想了想,“三十九步。”
“比昨多了两步。”沈清瑟扫了他一眼,“护膝明就能取了,到时候戴上再走,看看能不能再多走几步。”
秦玉琅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廊下的灯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落在石板路上。
今又往前走了一步。
香皂铺和铁匠铺的线,今接通了。
城北卢记的老伙计,也有人去问了。
这张网,今开始收紧了。
——
同一夜里,安远侯府。
赵瑾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他没点灯,只借着窗外廊下透进的一点光。
心腹岳全站在门口,汇报着今城东和城北的消息。
“城东香皂铺今有人去过,是个生面孔,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只买了半块碎皂就走了。城北有人去找卢记的老伙计,是要订嵌件,问了些以前的事。”
赵瑾手里的扳指慢慢转了一圈,他没话。
岳全继续:“属下还打听到,香皂铺今开始往张铁匠铺送账册,是去取定做的铁件。一送一次,很准时。”
赵瑾把扳指从手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她把两条线接上了。”
岳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瑾把扳指重新套回手上,按了按。
“香皂铺和铁匠铺,本来各走各的,现在开始互通消息了。账册是明面上的借口,真正传的,是藏在账册里的东西。”他停了一下,“她这一步,走得比我预料的快。”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点微光,声音更低了。
“派人继续盯着这两个铺子,但不要动手。她既然把线接上了,就明她在等对方露出破绽。我们也等,看她接下来要怎么收网。”
岳全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瑾没动,他背着手站在窗边,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两条线接通了,明她那边的布局已经成型了。
接下来,就看谁先找到苏晏,谁先把那条线的源头挖出来。
他把手指在扳指上轻轻压了一下,放开。
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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