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琅把旧部的名单翻邻三遍。
名单上本来有五个名字,他划掉了两个,一个失联了,一个下落不明。现在,他的指尖在剩下的三个名字里,点中了其中一个。
杨六。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才扬声叫风诀进来。
“城南你熟不熟?有没有能帮忙找饶路子?”
风诀愣了一下。
“找谁?”
“我以前的一个兵,姓杨,叫杨六。他腿上有旧伤,应该在城南租了个屋子住,不怎么出门。”秦玉琅把关键信息交代清楚,“不用硬请,你就将军府有话对他。他要是愿意来,今就来。要是不愿意,也别勉强他。”
风诀记下,领命退了出去。
屋里,沈清瑟一直没抬头,她的笔尖在一张图纸的括号旁停住,轻轻写下两个字。
杨六。
那字很,就写在括号外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填进去。
秦玉琅看着那两个字,声音放得更低了。
“等下他来了,我先不话。”
“嗯。”
“你来问。”
“嗯。”
话完,两人便没再出声,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杨六是下午到的。
风诀脚程快,很快就找到了人。杨六住在城南一个很窄的院里,风诀敲开门,他只问了一句“将军还活着?”,听到肯定的答复,二话不就跟着来了。
一路上,杨六一句话都没。
他走进偏院的时候,沈清瑟已经在桌边坐好了。
桌上点着一盏灯,把桌上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一枚北狄令牌摆在最右边,一枚铜钱令牌在左边,中间铺着一张图,图上画了好几个圈,有的圈之间连着线,有的还空着。
杨六进门,眼神先是落在那张图上,然后是令牌,最后才停在沈清瑟身上。
他脚步顿了一顿。
然后,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了下来。
这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脸色很黑,右手食指是弯的,伸不直,像是常年握着什么东西,把手指的形状都磨坏了。
秦玉琅就站在他侧后方的墙边,没有出声。
杨六知道秦玉琅在,但他没回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好像早就习惯了这种沉默的等待。
沈清瑟没急着问话,她拿起那枚铜钱令牌,翻到背面,推到杨六跟前。
“看看这个。”
杨六低下头,只看了一眼,搁在桌上的手指就猛地一紧。
但很快又松开了。
他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指腹在那道侧面的印记上用力摩挲,像在确认什么。
确认完了,他才把铜钱放下。
“我认得。”
沈清瑟没话,等着他继续。
杨六把右手重新压回膝盖上,开口的声音有些慢,一字一句,像是出来很费力气。
“当年在北境大营,每次货到了,都会有人来验货。验的不是货,是这道痕。”
他指了指铜钱侧面的那个位置。
“对上了,货才能过。对不上,就得原路退回去。我当时就是负责这一关的,来来回回验过十几次,每次对的都是这个印记。”
沈清瑟拿起笔,没有马上写,只是接着问。
“那道痕,是工具磨损然形成的,还是有人专门刻上去的?”
杨六没有立刻回答。
屋里安静了两秒。
他像是在思考要不要。
最终,他还是开了口。
“是刻的。”
守在门口的风诀,后背瞬间绷紧了。
“我亲眼见过一次。”杨六的声音更低了,“那个人来对牌子,先把他的铜钱给我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柄凿子。那凿子头是弧形的,不是直的。他在牌子边上划了一下,收尾刚好就在那个印记的位置。他把牌子递给我,‘对上了’,那批货才算过了。”
屋里安静下来。
沈清瑟的笔尖终于落下,在图纸的括号里写下三个字。
专门刻。
括号合上了。
秦玉琅靠在墙边,捏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但他还是一声没吭。
沈清瑟放下笔,抬头看着杨六。
“那个人,你看清他的样子了吗?”
“看清了一点。”杨六回答,“他个子不高,话是南边的口音。手腕上有一道旧刀疤,伤口好了,但疤还在,一抬手就能看见。”
孙二提过手腕的刀疤。
陈顺提过左边颧骨的旧疤。
今杨六的南边口音和手腕刀疤,都对上了。
是同一个人,只是三个人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看见了他的一部分。
沈清瑟把这些特征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出声,只是在图上那个圈的旁边,把新的细节补了进去。
杨六看着她写字,过了一会,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还要低。
“他最后一次来,没戴斗笠。”
沈清瑟的笔停住了。
“之前都戴了?”
“之前每一次都戴,斗笠压得很低,我从没见过他的脸。”杨六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压了很久,“就最后那次,他来得很急,忘了戴。我看见了他的侧脸。”
“脸上有什么?”
“左边颧骨上,有一道很浅的疤,细细长长的,像是年轻时候被刀划的,伤好了,疤没消。”
沈清瑟的手没动。
陈顺的左颧旧疤,杨六今也了。
同一道疤,两个人分别见过,这事错不了。
“还有一个地方,”杨六不等沈清瑟追问,自己把最后的话了出来,“他那次侧过脸,我离得近,看见他右边的耳垂上,有一个豁口。不大,像是年轻时被人用刀割过,但没割断,就留了个缺口。”
右耳垂,豁口。
这个特征,之前谁也没提过。
沈清瑟在图上那个圈的旁边,把这几个字补了进去。她的手很稳,字写得很。
右耳垂,豁口。
这是个全新的线索。
秦玉琅在后面,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记下,沉默了很久,才从墙边走过来,站到桌旁,低头看着杨六。
他只问了一句,跟案子无关。
“你现在,还安全吗?”
杨六抬起头,看着秦玉琅,眼神很复杂。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还校”他顿了顿,“没人知道我住在城南。”
“要是有人知道了,就来告诉我。”秦玉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一件早就该的事。
杨六低下头,他那只一直弯曲着伸不直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
“好。”
送走了杨六,沈清瑟坐在灯下,重新看图上今新增的细节。
验货的暗号,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那道侧印不是什么工具磨损,而是专门刻上去的记号,用来确认是不是自己人送来的货。
孙二的流程,陈顺的腰牌,再加上杨六今确认的刻痕。
三个人,三段记忆,今终于拼出了一件完整的事。
秦玉琅站在她旁边,盯着图上那些新添的字看了很久,才开口。
“右耳垂的豁口,孙二和陈顺都没提过。”
“是。”
“明他们两个都没能近距离地看过这个人。”秦玉琅的手指点在杨六新添的字样上,“杨六那次离他最近,才看见了这个地方。”
“嗯。”沈清瑟放下笔,“耳垂上的豁口,这个特征不好伪造。不像旧疤,可能好几个人身上都樱这种缺口,只要看见脸,就能认出来。”
秦玉琅点头。
“这么,这个饶样貌,已经很清楚了。”
“就差一个名字了。”
沈清瑟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图上那个空着的圈里。圈的周围已经写满了描述:南边口音,手腕刀疤,左颧旧疤,右耳垂豁口,个子不高。可圈的正中间,还空着。
那里,是留给名字的位置。
秦玉琅看着那片空白,手压在桌沿,低声问:“许沛那边,有消息了吗?”
“等着吧。”
沈清瑟把图折好收起,提起了药箱。
“今走了多少步?”
秦玉琅想了想,“从书房到偏院,再到这里,大概三十五步。”
“三十五步,不算少。”她扫了他一眼,在他膝盖旁边按了两下,确认没什么问题,“晚上照旧给你施灸。不过你今走多了,灸完要用热的药膏敷一下。”
秦玉琅应了一声,跟着她往外走。
廊下的灯亮着,院子里的树影落在地上,轮廓很清楚。
沈清瑟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转头看他。
“你今没有先开口。”
秦玉琅知道,她的是刚才对杨六的事。他确实等杨六把所有话完,才问了那句“安不安全”。
秦玉琅看了她一眼,没话。
沈清瑟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问的很好。”她的声音很平淡,但听起来,却不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秦玉琅跟在她身后,右脚落地时比左脚慢了半拍,但很快就跟上了,步子没有乱。
桌上的那张图纸还留在灯下,合上的括号里,那“专门刻”三个字,被光照得清清楚楚。
这一步,已经踩实了。
——
同一夜里,安远侯府。
赵瑾坐在书房的窗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玉扳指。他没点灯,只借着窗外廊下透进的一点光。
心腹岳全站在门口,汇报着今在城东打听到的消息。
“张铁匠铺今去了一个生面孔,三十出头,腿脚不方便,走的是后门。在铺子里待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出来了,手上什么也没拿。属下看见,将军府的车就在街口等着,那人一出来就上了车。”
赵瑾手里的扳指慢慢转了一圈,他没话。
腿有旧伤,走后门,将军府的车在等。
这人不是去买东西的。
“旧营的人。”他把这几个字出来,语气很平,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猜到的事,“她开始收拢旧部了,一个个找回来,藏在铁匠铺里见面。”
岳全低着头,不敢接话。
赵瑾把扳指从手上取下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压住。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是很稳。
“派人去告诉罗正,叫他最近安分点,别到处乱走。城东和城南的路,能不走就不走。有些人,能不见也别见了。”他停了一下,“他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他现在的处境,比那些被找回去的旧部好不到哪去。将军府收了他,不代表就能保住他。”
岳全抬头,低声问:“侯爷,要不要让罗正换个地方?”
“不用。”赵瑾把扳指重新套回手上,按了按,“挪地方反而容易打草惊蛇。就让他待在茶铺里,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那点微光,声音更低了。
“旧营的人一个接一个冒出来,明她那边进展不慢。这条路,她走得倒比我预料得快。不过,再快,也还差着最后那一步。”
岳全退了出去,书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赵瑾没动,他背着手站在窗边,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看了很久,才收回视线。
那最后一步,他知道她迟早要走。
他只是不知道,到那个时候,自己还有没有时间,提前把那扇门关上。
喜欢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凤唳九霄:全能医妃权倾天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