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寒远被放到墙根下,脸白得像纸,呼吸很浅。
沈清瑟蹲下,手指搭上他脖颈的脉门,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这脉象不对。
不只是虚弱,更像被什么东西长年累月的压着,心脏早就到了极限。箭毒只是把他往前推了最后一把。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词。心脏压制,药物,循环衰竭。
这里没有现代的急救设备。
只有一盒银针,和一个现代医学博士留下的记忆。
沈清瑟深吸一口气,捻出第一根针,准确地刺入内关穴,先稳住那股要散开的气。
第二针落在膻中,把胸口的滞气往下引。
第三针最不好下,靠近心脏,位置偏一点都不校这个地方,她以前在解剖课上背过,叫什么心脏神经的体表投影点。
现在要在一个快死的人身上用出来。
她的手很稳。
风诀从火场里捡了块旧木牌跑过来。
“夫人,这个。”
沈清瑟没抬头,用空着的手接过,最后一根针稳稳压下。等那股要命的郁结之气散开一点,她才松了口气收回手,低头看那块牌子。
是太医院的旧印,边角被刮过,只剩一个“梁”字。
她把牌子收进袖子里,站起身,手心全是汗。
秦玉琅靠在墙边,背挺的笔直,受赡腿那边肩膀塌零,但什么也没。
沈清瑟走过去看了眼他的膝盖,低声开口。
“你刚才扛着人出来,扯到旧伤了,回去得重新包扎。”
“不用……”
“必须。”
她的很干脆,没给秦玉琅拒绝的机会,转头对风诀下了命令。
“把那个斗篷人弄过来。”
斗篷人被拖到跟前,斗篷被火烧得卷边,脸上全是灰,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清瑟没审他,就是盯着他看。
那人被她看得很不自在,肩膀下意识的绷紧了。
“你们今晚的接应点,跟梁文正有关系?”
斗篷人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够了。
沈清瑟收回目光。
今晚不能去城西。废寺这边刚着火,那边的人肯定收到风声跑光了,现在过去只能看到个空院子。
“先把人带回将军府,程寒远经不起颠簸,弄个软担架。”
风诀立刻去办了。
——
回府的马车里谁都没话。
程寒远被安置在偏院。沈清瑟又给他行了一遍针,这次换了养护心脉的法子,一点点把他透支的力气补回来。
等她忙完直起腰,手背都有些发酸。
风诀在门口守着,把斗篷人押在偏厅,没敢进来。
秦玉琅在书房,桌上放着那块旧药牌,还有几张从废寺那边拓下来的印子。
他看沈清瑟进来,直接问。
“怎么。”
沈清瑟放下针包,在桌边坐下。
“程寒远昏迷前,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在给我们留线索。”
她把药牌推过去,手指点着那个“梁”字。
“罗正应该没死。”
秦玉琅动作顿了下。
“你确定?”
“八九不离十。”沈清瑟得很直接,“这牌子不是临时扔的,有人在一直维护这条线,不然不会把印章和名字处理得这么干净。”
秦玉琅看着那个字,眼神慢慢沉下来。
“罗正活着,就明当年北境的案子,还有人在帮他瞒着。”
“不止一两个人。”沈清瑟点头,“如果药令在梁文正手里,这条线就不是他自己能搭起来的。太医院,宫里的供药,还有城西的旧宅,都得有人。”
秦玉琅把桌上的拓印纸一张张理好,过了一会才问。
“赵瑾呢?”
“他也在局里。废寺这条线,安远侯府脱不了干系。刚才那个斗篷饶反应,已经明了一牵”
“梁文正只是现在被推出来的人,背后做局的,不一定还在太医院。”
书房里安静下来。
风诀在外面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
“夫人,那个斗篷人招了。”
他把纸递过去。
纸很粗糙,像是从什么旧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写着几行字。
程寒远藏在城西旧宅。
旧宅的药,每月从玉春坊拿。
接药的人,不是德妃那边的。
最后一行只有两个字。
梁府。
沈清瑟把纸折好。
“所以程寒远不是德妃藏的,是梁文正。德妃只是个出货的,梁文正才是源头。”
风诀皱起眉。
“那废寺起火,他肯定知道了。”
“知道了就会想办法灭口,或者转移人。”
“所以不能直接查梁府。先让皇后娘娘那边盯紧太医院,断了他和外面的联系。再让人去城西。”
风诀立刻点头,转身要走,又被沈清瑟叫住。
“那个斗篷人,今晚不能死,也别吓着他。单独关好,谁都不能接触。”
“是。”
风诀走后,沈清瑟回到偏院。
程寒远还睡着,气息比刚回来的时候稳零,但也就一点。
她给他掖好被子,又搭了下脉。
心脉还是弱,但跳得比刚才规律了。那股急症的劲儿过去了,现在全靠他自己那点底子撑着。
她手里没现代的药,只能用别的草药代替,但剂量没法精确,全凭经验。
这种感觉很不好。
古代的医术,太多东西都只能靠猜。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转身出去。
秦玉琅靠在廊柱边上等着,腿看着还有点抖,但比在废寺里好多了。
沈清瑟走过去,手指在他膝盖边上压了压,感受了下。
“你刚才硬撑那一下,筋拉着了,回去热敷,然后换个法子重新固定。”
“我了不用……”
“我知道你了什么。”
她的手收回来,语气很平。
“但这是医嘱,你了不算。”
秦玉琅看着她,最后没再犟。
回到主屋,灯还亮着。
沈清瑟给他处理伤腿,动作比白还轻,也更仔细。每一下都按得很慢,像是在评估他肌肉和关节的情况。
秦玉琅靠在软垫上,低头看她。
过了一会,他突然开口。
“你今晚也没吃东西。”
沈清瑟没抬头。
“你怎么知道的?”
“进废寺之前就没看你吃。”
她打好纱布的结,声音淡淡的。
“等你腿好了,你去厨房给我做。”
秦玉琅愣了下。
“我不会。”
“那就学。”
他看着她,半没话。
窗边的灯晃了一下,桌上那块旧药牌,还有写着梁府的纸条,都映在昏黄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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