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房的事一了，沈清瑟没马上回府。
她让风诀把真账、口供和物证理成两份，一份送去沈文渊那儿，另一份直接在将军府里收好。
等她站到沈府的廊下，已经黑透了。
柳氏和沈清婉的院子都关着门，但里头的灯还亮着，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压着嗓子的争执。
秦玉琅就站在她旁边，没用拐杖，手扶着廊柱。
他今站的太久，右肩明显往下沉了些，全靠胳膊在硬撑。
秦玉琅一声没吭，就这么安安静静的，等她办完事。
风诀从后院绕回来，低声：“夫人，东西都登记封好了，人也分开关着了。”
“嗯。”沈清瑟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走吧。”
回将军府的马车上，沈清瑟又把那封急信拿了出来。
信上就一行字：程远旧名，程寒远。
她的指尖停在了那个“寒”字上。
寒栖叶。寒松香。程寒远。
这三个“寒”字，怎么可能是巧合。
秦玉琅坐在她对面，看她把信收进袖子，才低声问：“他快出来了。”
“不是快。”沈清瑟，“是已经有人在逼他出来了。”
车轮滚滚，身后的沈府越来越。
那条从废寺拉出来的线，终于要收口了。
安远侯府。
赵瑾。
程寒远。
罗正。
这几个名字，总算要写在同一张纸上了。
——
将军府，夜已深。
风诀早就在门口等着。
看见沈清瑟下车，他马上迎了上去。
“夫人，程寒远今又醒了一次。”
沈清瑟抬起眼。
“了什么？”
“他，梁文正只是个拿钥匙的。真正开门的人，是上一任的院使。”
风诀停了一下，继续：“他还，罗正没死，就在城西，有人帮他藏着。”
沈清瑟在脑子里把这两句话过了一遍。
梁文正是拿钥匙的。
开门的人，是前院使。
罗正没死，躲在城西。
三件事，拆开看都好理解。
可串在一起……这事，远不是一个太医院能兜得住的。
“程寒远人呢？”
“又昏过去了。”风诀回答，“脉象还在，就是很弱。”
沈清瑟点了下头。
“继续盯着，今晚的药别断。”
她着就往偏院走，秦玉琅跟在后面。
廊下的灯笼已经点亮，照得一路都亮堂堂的。
沈清瑟在偏院门口停步，回头看他。
“你今走了多远？”
秦玉琅想了一下。
“从书房到偏院门口，来回两趟。”
“膝盖还疼？”
“不疼。”
“那就好。”
她走过去，弯腰在他的膝盖边上按了按。
今这筋骨摸上去比昨松快，热敷有效果。
“今晚泡脚的水温别太高，泡到膝盖下面就行，筋络松了就出来。”
秦玉琅点了下头，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闷声开口。
“你今，”他声音压得低，“吃东西了没。”
沈清瑟顿了下。
“早上吃了。”
“那是早上。”
她没再话。
秦玉琅干脆自己站起来，走到门口，喊来守夜的厮，低声吩咐了几句。
等厮走了，他又回来坐下。
沈清瑟看着他。
“叫人干什么去了。”
“叫厨房热东西。”
“不……”
“吃了再看账。”秦玉琅打断她，语气平淡，跟她平时吩咐他练走路时一模一样。
沈清瑟看着他，没再吭声。
厮很快就回来了，端着一只陶碗，里面是热粥，上面盖了片腌菜，还冒着热气。
秦玉琅没动，只是朝她抬了抬下巴，让她自己去端。
她伸手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粥熬得很稠，火候刚好，一看就不是临时做的，是早就焖在锅里的。
沈清瑟没问他是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
她只是端着碗，坐回灯下，一勺一勺地慢慢吃完了。
秦玉琅一直低着头，没话，把那张药令又展开，盯着上面安远侯府的印记看。
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灯火把两个饶影子投在地上，一动不动。
廊下的风吹过，灯笼轻轻晃了晃，又停了。
沈清瑟放下空碗，抬头看他。
“明干什么？”
秦玉琅把药令卷好。
“明，去城西。”
“查罗正。”
“对。”
沈清瑟点头。
“一个一个来。”
窗外的风又吹过来，把灯笼吹得晃动起来。
梁文正关在太医院。
药令在他们手里。
安远侯府的印子也露了出来。
这条线，就差最后一点了。
罗正，就在城西等着他们。
——
城东，安远侯府书房。
快子时了。
赵瑾坐在桌案后，对面站着个裹着斗篷的人，只露了半张脸。
桌上放着一张字条。
沈府那边，账本被查了。
赵瑾拿起字条扫了一眼，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查到哪一步了？”
斗篷人声音压得很低。
“旧药铺那条线，她已经摸到内采的记号了。”
赵瑾手里的茶盏重重地落在桌上。
“那就是，宫里那条路……”
“还没断。”斗篷人直接，“但她进供药库是早晚的事。”
赵瑾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那就得赶紧把程寒远这根钉子拔了。”
“人还活着呢。”
“活着才麻烦。”
斗篷人没接他的话，换了个话题。
“沈清婉那边，让她稳住，别急。”
“我知道。”赵瑾拿着字条凑到灯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等沈清瑟把手伸进来，后面的事我来办。”
斗篷茹头，转身就准备走。
赵瑾突然又喊住他。
“等等。”
“将军府今晚有人出门吗？”
斗篷人停下脚步。
“沈清瑟和秦玉琅，一起去了沈府。”
赵瑾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以为沈清瑟会等到明。
结果她根本没等。
他眼底那点从容瞬间消失了。
“她知道今晚沈府要烧账？”
斗篷人没回答，只是低声了一句。
“世子，她知道的，比你想的多。”
完，斗篷人掀开帘子走了。
屋里很静，灯火把赵瑾的影子拉长。他盯着桌上那点灰烬，眼神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那一刻，赵瑾心里第一次咯噔一下，生出一丝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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