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沈清瑟串联线索,柳氏旧账将现
沈清瑟把三张纸在桌上铺开,屋里一下就安静了。
一张是程远从旧医棚带回来的破纸。
一张是秦玉琅旧伤留下的方子。
最后一张,是昨晚皇后给看的册子里抄下来的那行字。
纸都旧了,边角卷着。但上头同一味药,把这三样东西串了起来。
寒栖叶。
沈清瑟指尖点零这三个字,没出声。
秦玉琅坐在窗边,手里还捏着半干的药布,抬眼看着她。
“同一种药?”
“嗯。”沈清瑟把纸收拢,声音很平,“三处都有它。”
她顿了顿。
“德妃的香脂里,也樱”
风诀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四处能有什么关系?”
“看着是各管各的,没什么联系。”沈清瑟把三张纸推开,重新排列,“寒栖叶这药,单用没什么。可要是长期混在香脂里,时间一长,味道会渗进皮肉里。它能堵住经脉,让药性散不开。”
风诀眉头皱得更深了。
“渗进去会怎么样?”
“不会一下子就出事,是慢慢来的。”
沈清瑟用笔尾点零旧方子上的一行字。
“单独用,人感觉不出来。可要是用,再碰上伤药,经脉就会慢慢变涩。药力进不去,毒也排不出,就那么一直拖着。”
“一开始只是腿沉,发麻,阴雨就疼。后来就走不稳,也站不住了。只会让人以为是旧伤没好利索。”
秦玉琅的手指在药布上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没话。
风诀的脸色已经变了。
“所以将军这条腿……”
沈清瑟没接他的话,只把那张旧册的抄页翻了过来。
“我今要的,不光是腿的事。”
她抬眼看向秦玉琅。
“程远那条线,和你这条线,动手的可能是同一伙人。”
秦玉琅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是,有人同时在两处下手?”
“也可能,这两件事本来就是一回事。”
沈清瑟把旧册抄页单独放在一边。
“皇后告诉我,‘程记养伤方’是后来才补进旧册的。”
“是补进去的,不是原来就有的。是有人后来塞的。原来那几页写的什么,没人知道。但这味寒栖叶,就是从程远这条线上冒出来的。”
“他不光在军中待过,他还碰过宫里的记录,碰过医坊的东西,甚至还碰过宫里的采买渠道。”
风诀听得后背有些发紧。
“那他到底是谁?”
“名字还没查出来,但快了。”沈清瑟,“德妃的香脂,宫里的旧册,医棚的废纸,还有你那张被动过的药方。这些东西,他都碰过。”
“他不是个会藏头露尾的人,是有人在帮他藏。”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烛芯“噼啪”响了一声。
秦玉琅放下药布,声音很低。
“我当年那场伤,不是意外。”
“现在看,不像。”沈清瑟直接了,没有绕弯子。
秦玉琅点点头,没再多问。他好像早就想过无数遍,此刻只是得到了一个确定的答案。
风诀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出来。
沈清瑟把三张纸重新折好,分别收进袖子里。
“今的事先到这。”
她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了。
“还有一件事,昨晚林嬷嬷的,我一直在想。”
秦玉琅抬眼看她。
沈清瑟转过身。
“她,我母亲那间香料铺,以前常有药棚的人去拿熏香的配料。”
“后来铺子里的人换了,来往也就断了。”
“但有一次,她在旧账房里闻到过一股很冷的味儿,过了很久才散掉。”
风诀立刻听懂了。
“寒栖叶?”
“味道对得上。”
沈清瑟走回桌边,拿出德妃香脂的记录,和旧方子并排放在一起。
“一头在宫里,一头是我母亲的旧铺子。”
她停了一下。
“中间,是同一条线串起来的。”
秦玉琅看着她。
“你是,沈府那边,也被卷进来了?”
“不是现在才卷进来。”
沈清瑟的声音很平静。
“是很早以前,就被人算计进去了。”
“我母亲的铺子换过掌柜,账本也不在原来的地方。林嬷嬷,换得很早,早到我母亲刚过世不久,账就开始乱了。”
她话音刚落,风诀就皱紧了眉。
“那柳氏……”
“柳氏接管了家里的事,铺子后来的走向,账本的变化,她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沈清瑟把那两张纸收起来。
“沈清婉这些年花钱的手笔,哪里像个庶女。头面,衣料,样样不缺。她的银子从哪来的,我现在心里有数了。”
风诀慢慢吸了口气。
“是从夫人嫁妆铺子的账上走的。”
“这是猜的,账面上的事,还得看账本。”沈清瑟,“我母亲那几本嫁妆账,现在应该在沈府库房,柳氏管着。我不能直接去拿,我一去,她就知道我在查她,她手脚快得很,当就能把东西全弄干净。”
秦玉琅问:“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动。”
沈清瑟得很淡。
“她只知道我在外头查铺子,但不知道我已经查到这一步。她觉得自己还安全,就不会急着去动那些账本。但只要外头的压力再大一点,她就该慌了。一慌,就会想把东西藏起来,或者干脆改账。”
风诀明白了。
“夫人是要等她先动手。”
“嗯,她一动,我才知道她最怕哪几本账被人看见。”
沈清瑟把药箱推到一边,拿出了针包。
“今的事完了。”
她看向秦玉琅。
“来,练腿。”
秦玉琅放下药布,走过来,扶着木架坐好。
今换了个新法子。
沈清瑟没让他屈膝,而是让他先扶稳,腰背挺直,不靠椅背,只用两条腿撑住身子。
“别急,先感觉一下,腿能不能自己接住这个重心。”
秦玉琅照着她的做。
那条伤腿一用力,他额角立刻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慢,再慢一点。”
他把气息压下去,一点一点往外撑。
沈清瑟就站在旁边,眼睛盯着他的膝盖,随时准备搭一把手。
一息,两息,三息。
撑到第五息,他的腿开始轻微地发颤,可他没松劲。
又硬撑了两息,才慢慢退了回去。
沈清瑟把帕子递给他。
“今比前几回稳,重心压住了。”
秦玉琅接过去擦了擦额头。
“比数着数管用?”
“用法不一样。”沈清瑟,“数数是练撑劲,今这个是练稳当。两个都要练,换着来。”
她打开针包,给他下了收尾的针。
手指落在他膝盖边上,照例按了按经络的走向,确认今的反应。
比昨更好,筋络里那股迟滞感又松动了一丝。
她没有马上,只是多按了两下,像是在和那条腿商量什么。
秦玉琅低着头,没有出声。
他看见她的手指还停在那儿,呼吸不知不觉放慢了些。
“怎么样?”他问,声音很低。
沈清瑟收回手。
“比昨松。”
她语气很平,可完之后,停了一瞬才站起来。
就是这短短的一瞬,屋里的气氛有点不出的感觉。
风诀站在门口,低声开口。
“夫人,城南那边今有消息。沈府原来的那家香料铺,最近有人去打听过旧掌柜的下落。”
沈清瑟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人去打听的?”
“没见过的人,是要找旧账对一笔钱。”
“打听到了吗?”
“旧掌柜早就没了。”风诀,“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沈府那边知道了,只怕比我们还急。”
沈清瑟合上针包,又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香料铺的记录和旧方子,才慢慢收好。
“有人在查旧掌柜,明盯着这条线的,不止我们。”
她站起身。
“要么是有人帮我们,要么是有人想抢在我们前头,把这条线掐断。”
秦玉琅低声:“那就得比他们快。”
“嗯。”
沈清瑟拿起披风搭在肩上。
“等柳氏自己先动,就快了。”
她往外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看了看桌上那张旧册抄页。
程记养伤方。
寒栖叶。
程远,或者叫程寒远。还没有一个完整的名字,也没有一张清晰的脸。
可那条线,已经越来越近了。
沈清瑟把灯火拨亮了一些,转身出门。
门一关上,廊下的夜风吹得灯芯轻轻颤了一下,映得她的影子一长一短。
旧账,是该翻了。
秦玉琅坐在窗边,看着门合上后留下的那道细缝。
他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
就是刚才沈清瑟按过的地方。
那儿还留着一点温度。
很轻,好像还有什么感觉留着。
秦玉琅没动,就那么放着手,直到那点温度自己慢慢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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