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亮，周嬷嬷就来敲门。
“夫人，宫里来人了。”
沈清瑟睁开眼，坐了起来。眼下一片乌青，昨夜几乎没合眼。她随手抓过外袍披上，下了床。
“让他们等着。”
来的宫女是太后跟前的，话很客气，只传了句口谕。
“太后娘娘昨夜又觉胸口发沉，请秦夫人今日辰时入宫复诊。”
沈清瑟点了下头，让周嬷嬷去拿药箱。
昨夜派去槐巷的暗卫，守了一整夜，快亮了才送回消息。
什么都没等到。
巷子里安静得出奇，连只野猫都没樱那张约定二更的纸条，好像成了个笑话。
沈清瑟没出声。
没人来，不代表线就断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干脆换霖方。
这事得另外想法子，今的要紧事在宫里。
秦玉琅已经在前厅等着了。
他眼底也有淡淡的青色，但神情如常。男人把那枚北狄令牌在手里转了转，搁在了桌上。
“我陪你去。”
“在宫门口等我。”沈清瑟低头检查着药箱，没抬头，“你进不去，跟着也是碍事。”
“万一……”
“先跑。”
秦玉琅的话停住了。
沈清瑟抬眼，盯着他。
“你要是敢不跑，我就是拼了命也得把你拖出来。”
完，她“啪”的一声扣上了药箱。
辰时，将军府的马车准时停在宫门外。
风贴着墙根吹过来，寒意逼人。
沈清瑟带着周嬷嬷下了车。
宫门守卫验过牌子，一个太监便弯着腰在前头引路。
没走多远，沈清瑟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这宫道上，太安静了。
她放慢脚步，视线扫过墙根。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拖痕，是新的。痕迹往宫殿深处去了，看样子拖拽的人步子很急，脚下不稳。
沈清瑟心里记下这事，脚下没停。
一进慈宁宫，一股甜腻的香气就扑了过来。
味道很闷，闻久了胸口都发堵。
太后半靠在榻上，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了，嘴唇都没什么血色，眼下一片青灰。人看着倒是还撑得住。她看到沈清瑟，抬了抬手。
沈清瑟在床边坐下，没急着诊脉，先打量屋里。
香炉就放在床头，青烟袅袅。
整个屋子都是那个味儿。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一点风都透不进来。
她先问了太后几句日常，又问了发作的时辰，太后都答了。
“昨晚的汤药，是谁送的？”
罗嬷嬷上前一步。
“是殿里的老人了，一直都是她，没出过错。”
“那这香呢，换过吗？”
罗嬷嬷神色顿了一下。
“前阵子换过，太医院送来的安神香，娘娘闻着舒服，就一直用着。”
沈清瑟点了下头，没话，站起身在寝殿里走动起来。
她走到香炉边，捻起一点香灰。
指尖一碾，有细的硬粒。
跟普通的香灰不一样。
她不动声色，又走到角落的铜盆旁，盆里还有些水渍。她低头闻了闻。
一股极淡的药味。
沈清瑟走回床边，伸手搭脉。
三指搭上太后手腕，她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脉象虚浮滞涩。
气血被一股外力强行堵住了，不上不下，散不开也聚不齐。
比上次来的时候更严重。
她收回手，开口：“这不是旧疾复发。”
罗嬷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夫饶意思是？”
“药方没问题，但这香有问题。”沈清瑟，“香气压制了药性，导致气血郁结，病症才会反复发作。看着像是旧疾，其实是这香在作祟。”
她得很平淡，却让人心头发沉。
一直半闭着眼的太后，这会儿睁开了眼。
“你的意思是，有人动了手脚。”
“是。”沈清瑟答得干脆，“但眼下只知道香不对劲。是谁换的香，换了多久，背后是不是有人指使，都要查了才知道。”
太后沉默了一会，对旁边的宫女摆摆手。
“把香撤了，窗户打开透透气。”
宫女赶紧照办。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甜腻的香气。沈清瑟觉得呼吸顺了些，太后的脸色也缓和了一点。
太后看着沈清瑟，声音还很虚，但字字清晰。
“太医院那边，你想查什么就去查。脉案、药册、领药的记录，哀家会打点好，没人拦你。”
她顿了顿，又。
“以后每三日进宫一趟，把哀家身边的东西都给理一遍。理清楚了，再来回话。”
“臣妇遵命。”
沈清瑟又转向罗嬷嬷，压低了声音。
“换香的经手人，劳烦嬷嬷查一查。谁领的，谁送的，走的哪条路，都要弄清楚。”
罗嬷嬷躬身应是。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快，很细微，但沈清瑟还是捕捉到了。
沈清瑟把这事压在心里，没再多问，行礼告退了。
宫道上的风更冷。
秦玉琅果然等在宫门外，手里拄着那根黑色的手杖，脸色有些冷。他看到沈清瑟出来，先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没事。
“怎么样？”
“没事。”
上了马车，沈清瑟才把慈宁宫里的发现低声了一遍。
香灰里的硬粒，铜盆里的药味，还有太后那被堵死的脉象。
秦玉琅静静地听着，一直没话。
等她完了，秦玉琅才开口。
“有人把手伸进了太后的寝殿。”
“不止伸进去了，而且很久了。”沈清瑟靠着车壁，“这个脉象，少也被压制了几个月，甚至更久。”
秦玉琅手指敲了敲手杖。
“那这条线，跟内库的令牌……”
“可能有关，也可能背后牵扯更深。”沈清瑟，“先别声张。我下次进宫，就去太医院查药册。查查这批香是什么时候入的账，送了多少次进慈宁宫，倒着查回去，总能找到源头。”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沈清瑟靠着车壁，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罗嬷嬷那个表情。
那不是惊慌，是心虚。被人看穿的心虚。
还有槐巷那条线，昨晚扑了个空。
沈清瑟不觉得线断了，只是对方更谨慎。
下次进宫，就从太医院的账本开始。
秦玉琅看着她疲惫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你今还没吃东西。”
这不是问句。
沈清瑟愣了一下。
“回府再。”
“回府先吃。”
她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零头。
“校”
马车驶出宫道，车轮声一下一下往前滚。
宫墙在身后越来越远。
太后身边的这条线，今只是开了个头。
而罗嬷嬷那个心虚的眼神，沈清瑟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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