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暂时脱险,但沈清瑟清楚,今夜的惊险只是序幕
刚亮,马车就进了将军府。
车轮压过青石板,声音发闷。
沈清瑟靠在车壁上,脸色比进宫前还要白。昨晚基本没睡,潜入内库,当众破局,出宫路上一直提着神。人一松懈下来,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乏劲。
可她一进府门,连歇都没歇,就先开了口。
“先去药房。”
秦玉琅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捏着那枚北狄令牌,闻言抬了抬眼皮。
“不回屋?”
“不回。”沈清瑟把寒玉盒抱得更稳了,“雪渊莲不能久放。再拖,药性就散了。”
秦玉琅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阻止,只让风诀去前面开路。
药房里,火炉早就备好。药罐,温水,纱布,银针,一应俱全。周嬷嬷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把不相干的人都清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三个人。
还有那只寒玉海
沈清瑟把盒子放到案上,抬手掀开盖子的瞬间,一股冷气直往外冒。里面的雪渊莲通体透白,花瓣边缘凝着细霜,安静地躺着。
秦玉琅看着那东西,眼神沉了一点。
“这就是你的雪渊莲?”
“嗯。”沈清瑟打开药箱,拿出几味早配好的药,“性子太寒,不能直接用。得先去寒,再入药。你这条腿现在受不了这么猛的。”
秦玉琅坐到榻边,黑杖靠在一旁。
“你比我还紧张。”
沈清瑟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淡。
“我紧张的是你要是不好好配合,我就白忙一场。”
他听了,竟然笑了一声。
“那你就当我怕疼。”
“你最好是怕。”沈清瑟着,已经把银针和药碗都摆好,“等会儿药下去,你腿里要是有动静,别硬撑,直接。”
她先取了雪渊莲外侧一瓣,配着温药碾碎,又兑进半碗清汤里。药汤刚搅开,屋里便多了一股极淡的冷香,先是清冷,随后回甘。
秦玉琅看着那碗药,眉头轻轻一皱。
“这味道,跟前几日喝的那些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沈清瑟把碗推过去,“前几日那些,只能吊着。这个,才是往里走的。”
她完,把碗递给他。
秦玉琅接过来,连停都没停,一口喝了下去。
药一落肚,他额角很快就渗出一层薄汗。
先是冷。
那股冷意像是有人拿着冰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他那条许久没有反应的左腿,先是麻,后面麻里又带零酸。接着,膝盖下面那块沉寂的地方,竟然一点点松动了。
秦玉琅的呼吸紧了些。
“有感觉了。”
沈清瑟立刻俯身按住他的膝侧。
“哪里?”
“膝盖下面。”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先麻,后热。像……有东西在里头动。”
“不是东西在动,是药进去了。”沈清瑟着,手指已经顺着他的腿往下探。
这一摸,她眉心忽然一紧。
秦玉琅抬眼看她。
“怎么了?”
“你先别动。”
她把他裤脚往上卷了一点,露出旧伤处那一圈发白发硬的疤。最外面那层看着没什么,可靠近骨头的位置,竟然隐约透出几道极细的黑线,像是墨渗进了皮肉里。
沈清瑟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她拿银刀轻轻刮下一点边上的硬屑,放进瓷盘,又滴了两滴药汤上去。瓷盘里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散出一点腥苦气味,不是伤口该有的气味。
“不是普通旧伤。”
秦玉琅目光一沉。
“你什么?”
沈清瑟没立刻回答,只把那一块黑屑捻开给他看。
“你看这层黑线。它不是长出来的,是一点点压进去的。外头用药吊着,里头却在慢慢地烂。伤没好,毒也没散,时间久了,就会把腿一点点毁掉。”
她得很轻,可意思却压得人心里发沉。
屋里一下安静了。
风诀站在门边,脸色都变了。
“夫人,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你伤后,一直给你用错药。”沈清瑟抬眼看向秦玉琅,“不是一下子要你的命,是要你慢慢走不动,慢慢不敢站,最后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就是这么废了。”
秦玉琅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都泛了白。
他盯着那道黑线,半没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我一直以为,是旧伤没养好。”
“不是旧伤。”沈清瑟,“是有人拿你的腿当试药的地方了。”
这句话一出来,风诀脸色发白,拳头也跟着攥紧。他想开口,却又忍住了。
沈清瑟没停,继续替秦玉琅把膝盖下面的硬结一一按过。那些结块摸上去像石子,藏在肉里,轻轻一压,就有细细的钝痛往外散。
“里头也不对。”她皱着眉,“不是单一的外伤。骨头缝里有东西,药压过,毒也压过,压了很多年。”
秦玉琅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神色愈发沉重。
“还能治吗?”
“能。”沈清瑟答得很快,“但不是今,也不是一剂药就能好。先把最外面那层寒毒逼出来,再慢慢清里面的旧毒。要是急了,骨头会受不住。”
她完,重新低头写方子,一味一味地分开,边写边叮嘱。
“今晚先试半剂。你如果觉得腿里发冷,发麻,甚至有点抽筋,都正常。明我再看反应,慢慢加量。”
秦玉琅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不怕我撑不住?”
沈清瑟的笔尖没停。
“怕有什么用。你要是真撑不住,我就是跪着,也得把你拽回来。”
这话得很平静,可秦玉琅听完,喉头微微一动。
风诀在旁边站着,忍了半,还是没忍住。
“夫人,那当年接手将军伤口的军医,还能找到吗?”
沈清瑟提笔的动作一顿。
“谁接手的?”
风诀想了想,声音压低了些。
“姓程。军中都叫他程军医。那年从北境回来,最先碰到将军伤口的就是他。后来没多久,人就没影了。”
沈清瑟抬起头。
“失踪了?”
“嗯。”风诀点头,“回京后第三个月,是回乡,结果人没回去,家里也没接到半句话。”
她沉默了一瞬。
“那就对了。”
秦玉琅抬眼看她。
“什么对了?”
“有人不想让人知道这腿到底是怎么坏的。”沈清瑟,“军医失踪,药路有问题,伤口里又有毒疤。这几样放一块儿,就不是巧合了。”
她把方子吹干,递给周嬷嬷。
“把这药先熬上。炉火别大,文火慢煎。”
周嬷嬷连忙接过,转身就去办。
屋里只剩下秦玉琅、沈清瑟和风诀。
秦玉琅看着桌上那张新方子,声音低沉。
“你是,我不是伤在北境,是被人一路拖成这样的。”
“对。”沈清瑟看着他,眼神很冷,“不是一场仗废了你,是有人把你废了之后,再拿旧杀借口。”
风诀听了都觉得发冷。
秦玉琅却没发火。
他只是安静了很久,最后慢慢地把那枚北狄令牌放到桌上,和秦家旧档并排摆在一起。
“那就查。”
“查军医,查药账,查谁动了我的伤,查谁把北狄的东西塞进宫里。”他声音不高,却很稳,“一条一条地查。”
沈清瑟看着他,点零头。
“这就对了。”
她伸手把秦家旧档重新合好,又用白布仔细包住。
“这些东西先封起来,别让任何人碰。等查清楚,再打开。”
风诀立刻应声。
“属下这就去办。”
风诀刚要退下,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周嬷嬷的脚步,走得很快,隔着门先压低了声音。
“将军,夫人——宫里来人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来的是两个太监,抬着一只黑漆木匣子,是奉太后之命送来的,要亲手交给将军。”
屋里几人同时安静下来。
秦玉琅的手指停在黑杖上,没有动。
沈清瑟把方子折好,慢慢压进药箱底下,抬起眼。
“让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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