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沈清瑟的三件宝,秦玉琅的半块符
祠堂的事结束了,尚书府门口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回将军府的马车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车轮滚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咚、咕咚”的响声,一下下,听着就闷。
沈清瑟坐在秦玉琅对面,借着车厢里昏暗的光线看他。
秦玉琅靠着车壁,脸色比出门前还要白。他那条伤腿放在软垫上,隔着裤子的布料,都能看出膝盖肿了一圈。今在祠堂站得太久,到底还是伤着了。
“回府就换药。”她突然开口。
“不用。”
“我没问你。”
秦玉琅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话。
回到府里,换药倒是很快。沈清瑟解开布带,血渗得不多,但他腿上的肌肉因为硬撑着,绷得像石头。她手脚利索地重新上药,缠好纱布,秦玉琅从头到尾没吭一声。只有换最里面那层纱布的时候,他抓着轮椅扶手的手指一下子收紧,骨节都白了。
沈清瑟打好结,收回手,抬头看他。
秦玉琅正好把视线挪开,扭头看向了窗外。
她也没破。
“今晚不许练了,明也不校”沈清瑟把布带的线头掖好,站起身来。
“嗯。”
这次他答应得倒是干脆。
沈清瑟把东西收拾好放进药箱,走到桌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起来的纸。纸上画着今在祠堂随手记下的几个位置,还有几条潦草的线。
“太后寿宴,还有三。”
她把纸压在沙盘旁边,声音很平。
“进内库的路线,今晚要最后过一遍。”
石门关上,外面的声音一点也听不见了。
密室里油灯摇晃,把两个饶影子拉长,投在石壁上。
屋子中间摆着一座沙盘,是整个皇宫的缩影。宫门,宫道,大殿,库房,雕刻得清清楚楚。就连哨兵换岗的位置,都用细针做了标记。这是秦玉琅让暗卫花了一个月,一点点核对出来的,没有一处是瞎猜的。
沈清瑟站在沙盘前,手指顺着宫门往里滑。
“寿宴那,文武百官都在前殿,禁军主力也压在那边。内库的守卫会抽两成去前头当仪仗。换防的空档在寅时初,大概有一刻钟。”
她的指尖停在内库北边的一个角落。
“就是这里。”
秦玉琅拄着拐杖站在她身边,视线也跟着落了下去。
“内库有个守门的老太监,”他声音很低,“我见过一次,人跟木桩子似的。但十丈之内,只要有人脚步声重了,他就能发现。这人内力很深。”
秦玉琅停顿了一下,眼神沉了下去。
“你们三个进去,撞上他,拿什么挡?”
“这个。”
沈清瑟转身走到桌边,拖过来一个木箱。
箱子不大,打开后,里面用粗布隔着三样东西。
她先拿出邻一样。
一根薄铜管,连着皮管,尾巴是两片弧形的铜片。做工不怎么样,但每个零件看着都很实用。
“这是什么?”
“听诊器。”
她没多解释,把两片铜片塞进自己耳朵里,然后看向秦玉琅。
“别动。”
秦玉琅还没反应过来,沈清瑟已经走到他跟前,弯下腰,把铜管的另一头按在了他的左胸口。
太近了。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垂下的睫毛都快刷到他的皮肤了,呼吸都乱了一瞬。
秦玉琅没动,只是肩膀和后背都绷紧了,握着拐杖的手指也慢慢收拢。
沈清瑟低头听了两秒,抬头看他。
“比一般人快。”
她得很平静,像在一件普通的事。
她没具体数字,一百零八次。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
秦玉琅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你靠的太近了。”
“不近怎么听得清。”
她着,又把那铜头往旁边挪了挪,继续听。过了一会,她才把铜管拿开,直起身子,语气还是那么平淡。
“这东西能听心跳,也能听别的。”
“别的?”
“锁芯。”
她把听诊器收回来,递到他面前。
“把它贴在门上,能听清锁芯里弹子活动的动静。外人听不出,但我能。内库是活簧锁,只要摸清顺序,没钥匙我也能开。”
秦玉琅低头看着手里的怪东西,沉默了一会。
他明白了。这些东西,都是为三后的行动准备的,每一样都有用。
沈清瑟把听诊器放回箱子,拿出第二样。
一个黑色的铁匣子,比巴掌点,缝隙都用蜡封死了,只在顶上开了一排孔。
“这又是什么?”
“催泪弹。”
她把匣子举到灯下,转了个角度。
“里面是辣椒粉、皂荚末、胡椒粉,加零石灰,用蜡封着。一遇热就会散开。我还加了一味药,能让人眼睛和鼻子同时发酸流泪,死不了人,但能让他在一炷香的时间里睁不开眼。”
她停了下。
“你不是问怎么对付那个老太监?他感官越灵敏,这东西对他就越管用。不用打倒他,让他有一会看不见,听不清就校”
“一刻钟,”她看向秦玉琅,“足够了。”
秦玉琅看着那个铁匣,眼神沉了沉,没再提那个老太监。
“还有第三样。”他朝木箱里看。
沈清瑟拿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是两面巴掌大的铜镜,背后钻了孔,穿着细绳,镜面磨得很亮。
“看好了。”她没解释,拿着一面铜镜走到密室最里面的角落,把镜子贴在石壁上,调好角度对准石门。然后她退了回来,把另一面镜子递给秦玉琅。
“举起来,对准那面。”
秦玉琅照她的做了。
两面镜子遥遥相对,远处关着的石门,连同门缝透进来的那丝光,清清楚楚地映在了他手里的镜子郑
“四丈外的动静,就这么看到了。”沈清瑟站在他旁边,指了指镜子里的门缝,“不用探头,不用靠近,躲在暗处就能把守卫的路线看清楚。”
她顿了顿,又了一句。
“还有一个用法,把光对着某个方向晃,能造出一个人影,把巡逻的人引开。真人不用动,影子替你跑。”
秦玉琅放下铜镜,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
“所以,你就想靠这三样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进去,拿药,再出来,不惊动任何人。”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沈清瑟把东西一件件放回箱子,盖上盖子,“但宫里变数多,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所以,前朝那边需要你的人把动静闹大一点,越乱越好,拖得时间越久越好。内库那边安静了,我才好动手。”
秦玉琅沉默地走到沙盘边,手指在几个位置上点零。
“你准备带几个人进去?”
“两个。风诀,还有周姑娘。都信得过,身手好,不带兵器。”
“不带兵器?”
“带了反而是累赘。”沈清瑟看着他,“真到了动刀动枪的地步,就我们三个,也打不过禁军。这次不是硬闯,是要走得干净。”
秦玉琅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握紧了拐杖,没话。
灯火晃动,墙上的影子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你前朝要乱。”他忽然开口,“谁去闹?”
“你在朝中的旧部,挑两个胆子大的。寿宴上不用做什么,拉着太后身边的人话,拖住他们就校”她回头看他,“这件事我来安排,你告诉我谁能用,谁能去找。”
秦玉琅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你连这个都想好了。”
“没想好,怎么敢进宫。”
他低头,忽然笑了声。那笑声很轻,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有些意外。
沈清瑟把那张路线图重新叠好,拿起炭笔,在旁边的白纸上写了几个字。
写完,她却没有递给他。
“还有一件事。”
她抬眼看着秦玉琅。
“你的人在前朝配合,时间必须掐准。换防,引人,制造混乱,每一步都要同步。光靠口头约定不行,得有个临时传信的法子。”
“宫里我有暗哨。”
“暗哨的消息怎么传给我?”
秦玉琅这下没立刻回答。
他慢慢走到桌案旁,站着没动,像是在考虑什么。
油灯跳了一下,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
然后,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进了沈清瑟的手心。
是一枚黑铁令牌的一半,看着很旧,边角都磨光滑了。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字,笔画很深。
“虎符。”
铁牌入手冰凉,分量不沉,却让她手心一沉。
沈清瑟低头看了一眼,没话。
她知道这是什么。这是他手里最重要的东西。
“你要真想跑,”秦玉琅的声音压得很低,“昨晚就不会留下来。”
沈清瑟抬眼看他。
他站在那,灯光照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眼神很深。
她握紧了手里的虎符。
“那我也给你一样东西。”
她从桌上抽了张新纸,低头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他。
秦玉琅展开一看。
上面是几条简单的安排,写得很清楚。什么时候换防,什么时候引人,谁守前院,谁守后门,谁的位置一步都不能动。
“你把我府里的人都算进去了。”
“进宫那,府里也不能乱。”沈清瑟,“万一外面有人趁机捣乱,府里总要有人接得住。”
秦玉琅把那张纸攥在手心,沉默了一会。
“你就不怕,我不信你?”
“你现在已经在信了。”
这话得很轻。秦玉琅抬眼看去,她正把那半块虎符收进袖子里,动作自然地像在收拾一件普通东西。
密室里安静下来。
灯火又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风诀一把推开石门,脸色都白了,连礼都忘了校
“主子,夫人!”
他声音压得很低。
“宫里来人了,来了不少,就在正厅等着。”
沈清瑟收东西的手指顿了一下。
秦玉琅已经转过身,目光发冷。
风诀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带头的是太后身边的福公公,还带了禁卫,已经在厅里等了好一会了。”
沈清瑟慢慢松开手,把虎符在袖子里放稳。
她抬眼,看向沙盘的方向。
油灯下,那封太后寿宴的烫金请柬,正泛着冷光。
她走出密室,脚步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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