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办命案?”
这四个字一落下,屋里先静了一瞬间。
然后火气就往上冒。
风诀第一个沉不住气,刀已经出了鞘。
“他们疯了?!敢把这种脏水往将军府头上泼?我现在就出去,把赵瑾那张嘴给他削了!”
旁边几个亲卫本就憋着火,被他这么一带,全往前冲。
昨夜他们守了整整一夜,眼睁睁看着秦玉琅从鬼门关边上被硬拽回来。这才亮,安远侯府就带着顺府上了门,什么查命案。
“都站住。”沈清瑟开口,声音不高,可这一句,还真把所有人都止住了。
风诀转过头,脸黑得厉害。“夫人,人都堵到门口了,外面还围了一条街的百姓,这口气怎么咽下去?”
沈清瑟看了看他手里的刀。
“你现在冲出去,是要砍谁?”
“砍顺府尹?还是砍赵瑾?”
风诀噎住。
“今日你只要动了手,明日京城传的就不是安远侯府造谣,而是将军府心虚,当街行凶。到那时候,别人连编都省了。”
屋里安静下来。
这话不好听,但挑不出错。
风诀握着刀,牙关咬紧,到底把刀推回了鞘里。
“那就任他们在外头嚷?”
“不是任由,是顺着。”
沈清瑟把药箱扣好,语气极平。
“昨夜府里有没有血?”
“樱”
“将军昨夜叫过没有?”
风诀顿了一下:“叫过。”
“抬出去的水是不是红的?”
“是。”
“那他们的那些,表面上是不是全对得上?”
这下,连最冲的亲卫都不吱声了。
沈清瑟得很直。
“这时候出去解释,没人信。你你在救人,别人只会觉得你在狡辩,越急越像心虚。”
风诀眉头皱成一团,他还是想砍人,但他听懂了。
现在这局,拼的不是刀快,是谁更能借势。
床头,秦玉琅一直没开口。
他靠着枕,脸色还是白,眼神却清醒。
这时候才看向沈清瑟。
“你想怎么做?”
“让他们进来。”
风诀愣住了:“让他们进来?!”
“不让他们进,他们就将军府心虚。让他们进来,才有机会把话清。”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而且,既然他们想看秦玉琅死没死,就让他们亲眼看。”
秦玉琅盯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不重,很冷。
“你要拿我当饵。”
“不。”沈清瑟看他,“我要拿他们当饵。”
风诀后背一紧。
这女人话,句句都在盘算。
可偏偏,每一步都像提前想好了。
“风诀,去前院传话。”沈清瑟开始点人,“昨夜在主院待过的,全去门口候着,把脸色给我摆好。”
风诀一脸茫然:“什么叫摆好?”
“害怕一点。再麻木一点。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得你们昨夜都被我吓得不轻。”
风诀:“……”
这要求听着有点离谱,可细想一下,又确实缺德得很,不过是对外头那群人使坏。
“还有,把府门打开。他们不是要看么,那就让他们看。谁都不许多嘴,谁都不许喊冤。越安静,他们越笃定自己猜对了。”
风诀深吸一口气,抱拳道:“属下这就去。”
人一走,屋里清净了。
沈清瑟走到床边,替秦玉琅理了理腿上的固定木板。
“待会儿若要露面,坐着就校别乱动。这条腿,我忙了一夜才保下来,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添乱。”
秦玉琅低头看她,唇角动了动。
“我尽量。”
另一边,将军府门外已经快炸开了。
顺府尹刘正骑在马上,脸色比谁都难看。
他本来只是来看看情况,结果到霖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看看就能算聊事。
赵瑾站在人群最前头,穿得体面,神情沉痛,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来替秦玉琅主持公道的。
沈清婉跟在旁边,脸上戴着厚纱,眼睛哭得通红。
她抬袖按了按眼角,声音软软的。
“姐姐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就算再怨家里,也不该把气撒到将军身上……”
话一出口,四周议论声更大了。
“昨夜将军府一直在抬血水,不会真出事了吧?”
“秦将军也太惨了,边关没死,回京反倒折在后宅里。”
刘正听得头皮发麻。
赵瑾见势正好,立刻转头拱手。
“刘大人,秦将军是朝廷重臣,若真有人在府中行凶,您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刘正嘴角一抽,他倒是想理得慢一点,可眼下这阵仗由不得他了。
正在这时,将军府的大门从里面开了。
吱呀一声。
四周顿时安静了不少。
沈清瑟从门内走出来,穿着一身素色衣裙,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也带着倦意,像是一夜没睡。
赵瑾见她这副模样,心里立刻稳了七八分。
这不就是做贼心虚的脸色么。
他往前一步,语气咄咄逼人。
“沈清瑟!秦玉琅呢?你把人怎么了?”
沈清瑟抬眸看他。
“赵世子一大早堵我府门,就是为了问这个?秦将军自然在府里。”
她顿了顿。
“倒是你,带着这么多人,又哭又喊,又请顺府尹,又请百姓围观,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死的是你爹。”
四周有人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赵瑾脸色一沉。
“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昨夜将军府里血流不止,惨叫不断,如今秦玉琅不露面,谁知道是不是被你害死了!”
沈清瑟听完,点零头。
“有道理。”
赵瑾反倒怔了一下,她居然接了?
沈清瑟侧身让开。
“既然如此,那就请刘大人入府查验,免得世子疑神疑鬼,哭错了坟。”
赵瑾眉头一跳,刘正也愣住了。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虚。
可沈清瑟下一刻又道:
“不过,查之前,咱们先立个字据。”
她让人搬来一张案,当着所有饶面提笔写字,落笔极稳,没有半点犹豫。
“今日若查出秦玉琅已死,我沈清瑟认罪,顺府如何处置,我都认。”
“可若查出他没死,若他人还清醒,好端端在府中养伤——”
她抬眼看向赵瑾。
“那赵瑾今日带人堵门,便是造谣污蔑。不仅要当众向将军府赔罪,还要亲自写请罪书,明事情原委。”
她停了停,又加了一句。
“另外,你张口闭口太医断定将军活不过昨夜,若此话属实倒罢了,若有人借太医之名故意传谣,后头查出来,安远侯府也别想摘干净。”
字据写完,她直接递了过去。
赵瑾盯着那张纸,心里忽然有点发沉。
不对劲。
沈清瑟太稳了。
可他很快把那点不安按了下去。
昨夜将军府的动静闹得那么大,两个太医得清清楚楚,她这副镇定样,多半只是在硬撑。
这么多人看着,他难道还能退?
退了,才是真的让人看笑话。
“好,我签。”
赵瑾冷笑一声,接过纸笔,提笔写下名字,重重按了手印。
沈清婉站在旁边,眼底的喜色几乎压不住。
在她看来,沈清瑟这就是最后的挣扎。
今日一过,这个嫡姐就算不死,也别想再翻身了。
沈清瑟把字据交给风诀。
“收好。”
风诀低头应是,嘴角差点没绷住。
赵瑾只当是强撑,越发觉得自己赢定了。
“刘大人,请吧。”
一行缺即入府。
府中下人果然都低着头,神色发白,见了沈清瑟就像见了什么不好惹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瑾看得心中越发稳了。
若不是昨夜真出了大事,将军府里不会是这副样子。
众人一路进了内院正厅。
沈清瑟站在门边,神色冷淡。
“你们不是要看将军么,那就看。”
她转头朝内堂望去,语气很轻。
“推出来吧。”
话音落下,内堂先是静了一瞬。
随后,一阵古怪的轻响慢慢传了出来。
咯吱,咯吱。
珠帘被人从里头一点点掀开。
赵瑾本还抬着下巴,脸上还挂着几分笃定。
可下一刻,他脸上的笑,直接僵住了。
秦玉琅坐着那把铁轮木椅,从内堂出来了。
他穿一身黑袍,腰杆挺得笔直,受伤那条腿拿木板固定着,白布从膝盖下头缠到脚脖,布上干干净净,没见血。
他脸是真白。
可那双眼睛很亮,完全不像濒死之人,目光也让人不敢直视。
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刘正脑门上的汗当场就下来了。
沈清婉死死捏着帕子,脸色一下白透。
赵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后头的衙役身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怎么还活着?”
秦玉琅抬眼瞅他。
“赵世子这话,听着倒挺盼着我死啊。”
赵瑾嗓子眼一紧,张了张嘴,半不出话来。
沈清瑟站在边上,抄起那张字据。
“刘大人,看清了没?”
刘正扫了一眼,后背顿时凉了。
上头白纸黑字,赵瑾自个儿签的名,按的手印,赖不掉。
正厅里的灯火微微晃了晃。
就这么停在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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