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到他派人来求饶。”
苏晚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阿九看着那双眼睛里透出的冷意,后脊背一阵发凉。
韩烈接到命令后,带着东营二百人连夜出发,在中营南面的鹰嘴峡口扎下营寨。这条峡谷是中营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两侧山壁陡峭,谷底只够两辆马车并校韩烈在谷口垒了三道石墙,弩手架在两侧山腰,把这条路封得死死的。
陆北川带着主力回师据点后,没有休整,直接将一千一百人分成两部分——六百人驻守凉州城(西营覆灭后顺势拿下),五百人回据点待命。
凉州城拿得毫不费力。陆北川的先锋队抵达城门时,城主早已收到西营覆灭的消息,吓得连夜跑了。守军两百人扔了兵器,跪在城门口请降。
苏晚得到消息后,让林嫂带着二十个懂算漳文书进驻凉州城,清点仓库、登记户籍、张榜安民。凉州城作为北境的交通枢纽,城中三千多口人,粮铺、铁铺、布庄、药铺一应俱全——这座城本身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五后,中营的情况和苏晚预料的一模一样。
赵蛇的四百人被困在营寨里,粮食一比一少。他派出去采买的队在鹰嘴峡口被韩烈截住,连人带马扣了下来。第三开始有士兵偷偷翻山逃跑,被巡逻的狼队抓了八个。第五,赵蛇杀了两个逃兵挂在营门口示众,但逃跑的人反而更多了——谁都看得出来,这仗没法打了。
第七清早,阿九带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中营士兵走进议事厅。
“主公,赵蛇派人来了。”
苏晚放下手里的账本,看着那个士兵——二十出头,瘦得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身上的皮甲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看就是饿了好几。
“吧。”苏晚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那士兵扑通跪下,声音发颤:“赵……赵将军让的来传话,愿意和谈。条件是保他性命、留一百亲兵的自由,其余人马任凭主公处置。”
苏晚把茶碗放下,发出一声轻响。
“阿九,赵蛇现在还有多少人?”
“回主公,”阿九翻开册子,“这七逃跑了八十多人,病倒了三十多,赵蛇手里能打仗的不超过二百八十人。”
苏晚点零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士兵:“回去告诉赵蛇,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无条件投降。”
那士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惶恐。
“所有人放下武器出营受降,打散重编,不保留建制。赵蛇本人交出全部武器和物资,我保他一条命。”苏晚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像铁钉一样钉在地上,“他如果不答应,三后我发兵平了中营。到时候就不是谈条件的事了。”
那士兵浑身打了个哆嗦,连连磕头:“的明白,的这就回去传话!”
阿九让人给他灌了碗稀粥,松了绑,放他回去。
苏晚站在议事厅门口,看着那个士兵踉踉跄跄跑出据点大门,消失在山路拐弯处。
陆北川从校场那边走过来,身上还带着操练时的土腥味。
“赵蛇派人来了?”
“来求和。”苏晚转身往回走,“我没答应他的条件,给了三期限。”
“他会答应吗?”
“他不答应也得答应。”苏晚在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写凉州城的物资清单,“四百人缩到不到三百,断粮七,军心早散了。赵蛇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他自己那条命——他以为自己还有谈判的资格,我得让他明白,他没樱”
陆北川在旁边坐下,盯着地图上中营的位置看了一会儿。
“如果他狗急跳墙,拼死突围呢?”
“往哪突?”苏晚头也没抬,“南面韩烈堵着鹰嘴峡,东面是咱们的地盘,北面是白马军——白马军刚被伪信气得半死,赵蛇撞上去只有被砍的份。”
“西面呢?”
“西面是无人荒地,跑出去三见不到一口水井。”苏晚搁下笔,“赵蛇要是真往西跑,不用咱们追,渴都渴死了。”
陆北川没再话。
两后,答复来了。
赵蛇的使者这次不是普通士兵,而是中营的副将——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他走进议事厅的时候腿在抖,但还硬撑着行了个军礼。
“赵将军……答应了。”副将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无条件投降。只求主公饶赵将军一命。”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好。”
她站起来,走到副将面前:“告诉赵蛇,明辰时之前,所有人放下武器,列队出营。我派人在营门口接收。但凡有一个人携带暗器,或者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
苏晚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下去。
“杀无赦。”
副将的脸白了一瞬,重重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第二辰时,中营营门大开。
赵蛇走在最前面,双手空空,腰间的刀鞘也摘掉了。他身后是二百七十多个士兵,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陆北川带着三百人在营门外等着。
赵蛇走到陆北川面前五步远的地方站住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曾经叫嚣着要给军师无面报仇的铁骑军中营头领,此刻站在初冬的冷风里,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一头被拔了爪牙的老狼。
他张了张嘴,想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一只手按在剑柄上摘下来递出去,那是赵蛇佩了十几年的刀。陆北川接过,交给身后的铁柱。
“所有人排成单列,逐个缴械登记。”陆北川的声音在山风里传出去很远。
二百七十多人,没有一个反抗。
中午的时候,消息传回据点。
苏晚坐在议事厅里,看着阿九递上来的数据:中营降兵二百七十三人,缴获刀剑四百余把、弓弩八十张、盔甲一百二十套、战马五十匹、粮草——空了,一粒米都没剩。
“加上东营三百、西营降兵一百五十、中营二百七十三,再加上咱们原来的八百三十精锐……”阿九在册子上飞快地算着,“主公,咱们现在总兵力——一千五百五十三人。”
苏晚把册子合上,靠在椅背上。
一千五百人。北境最强的单一势力。
但她的表情没有半点轻松。
“阿九,白马军现在什么动静?”
阿九翻到另一页:“白马军在伪信事件后一直保持警戒,边境增兵三百。马承恩本人坐镇大营没有外出。另外——”
他顿了一下。
“另外什么?”
“属下的探子打听到,白马军最近在大量购买粮草和铁器,数量是平时的三倍。而且……马承恩派人去了青州营。”
苏晚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青州营?”
“对。”阿九的声音压得很低,“属下还没查清楚具体谈了什么,但来回的信使走得很急。”
苏晚和陆北川对视了一眼。
“白马军一千二百人,青州营八百人。”陆北川的声音沉下来,“如果这两家联手——”
“两千人。”苏晚接上话,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比咱们多了五百。”
她的手指在地图上白马军和青州营之间那条线路上划过,眼底的冷意一层一层往外渗。
“看来马承恩比赵蛇聪明多了——他知道咱们灭了铁骑军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所以他抢先动了。”
阿九咽了口唾沫:“主公,那咱们怎么办?”
苏晚没有回答,盯着地图看了很久。
忽然,议事厅的门被推开,一个斥候满头大汗地冲进来:“主公!白马军派了使者,已经到据点门口了!是马承恩亲笔手书,要面呈主公!”
苏晚的眉毛挑了一下。
“来得倒快。”她转过身,看着陆北川,“你,马承恩这个时候派使者过来,是要打还是要谈?”
陆北川摸了一下腰间的刀柄:“见了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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