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赢,因为输不起。”
苏晚完这句话,转身走回议事厅。阿九跟在身后,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多问。
大军出发后的据点安静了不少。校场上只剩老魏带着一百多留守的伤兵和辅兵在巡逻,铁匠铺的锤声也稀疏了,炊事房只开了两口锅。苏晚站在议事厅的地图前,手指沿着那条红色行军路线划过去——从据点到凉州城,两脚程。
但她的目光没有停在凉州城上,而是落在了凉州城以北五十里的一个标记点——铁骑军中营。
赵蛇约白马军七后在凉州城外会面。如果这次结盟成功,赵蛇的四百人加上白马军的一千二百人,一千六百饶联军足以和她正面对抗。
“不能让他们碰面。”苏晚自言自语。
“主公,要派人截杀白马军的使者吗?”阿九在旁边问。
“截杀?”苏晚摇了摇头,“杀了使者只会让白马军更警觉,换一批人继续谈。要破这个局,得让两家从根子上互相猜忌——猜忌到连坐在一张桌子上都坐不住。”
阿九眨了眨眼,脸上的刀疤随着表情牵动:“主公的意思是……”
“伪造一封信。”苏晚走到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空白信纸,“以赵蛇的口气写给他的心腹副将,内容就一件事——这次和白马军的会面是假的,真正的目的是引白马军首领马承恩进凉州城后关门打狗,趁机斩首。”
阿九的眼睛亮了:“然后让这封信落到白马军的探子手里。”
“对。”苏晚提笔,蘸了墨,“但不能太刻意——不能直接送过去,那样谁都会怀疑。得让白马军的人自己‘截获’,自己判断真伪。”
苏晚写得很快。她见过赵蛇的笔迹——阿九上个月从中营截获过一份调粮令,歪歪扭扭的字迹带着武夫特有的粗犷。她刻意模仿那种风格,每一笔都带着用力过猛的墨点和收笔时的拖尾。
信的内容很短:
“老四,会面之事照计划行事。白马军那个姓马的蠢货以为咱们真想结盟,到时候他进了凉州城,东门落锁,埋伏在城楼的弓手一轮齐射,他身边那几个护卫挡不住。杀了马承恩,白马军群龙无首,咱们趁机吞了他的人马,北境就只剩老鸦山那帮泥腿子了。此事切勿外泄。赵蛇亲笔。”
写完后苏晚吹干墨迹,把信纸折好,用蜡封住。
“阿九,白马军往凉州城方向派了探子没有?”
“樱”阿九翻开册子,“白马军在凉州城外围布了三组暗哨,每组两人,负责监视各方势力的动向。其中一组就驻在凉州城南面的破庙里。”
“那就把这封信交给铁柱,让他带两个狼队的人扮成中营的信使,从中营方向骑马南下,经过那座破庙的时候‘不心’掉落这封信。动作要自然,不能有任何回头查看的举动——掉了就掉了,信使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山路尽头。”
阿九领命,转身要走。苏晚叫住他:“等等。”
“还有一件事。”苏晚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铁骑军西营的位置,“让快马追上将军的大军,把这封信送到他手里。”
她撕下另一张纸,写了几行字:
“凉州城暂缓。伪信已出,白马军三内必退。趁两家对峙、无暇分身,即刻转向西营。马三两百人,墙头草,一击即溃。速战速决,不留后患。——晚。”
阿九接过信,看了一眼,塞进贴身衣袋里。
“属下这就安排。”
“去吧。”
阿九跑出议事厅,喊了两个斥候骑快马分头出发——一路送伪信给铁柱,一路送军令追陆北川。
苏晚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西营的位置画了个圈。
马三,两百人,粗人一个,谁强投靠谁。这种人最好打——他没有死战的决心,只要兵临城下,十有八九会投降。即便负隅顽抗,一千一百人对两百人,碾过去就是了。
她算了算时间——伪信送到白马军探子手里需要一,白马军内部传递消息、核实、争吵、做出反应至少再要两。三之内,白马军和赵蛇的会面肯定泡汤。
而这三,足够陆北川拿下西营。
傍晚时分,林嫂端着饭菜走进议事厅。苏晚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一个下午,腿都有些发麻。
“主公,吃点东西吧。”林嫂把托盘放在桌上,两碗米粥、一碟咸菜、几块杂粮饼子。
苏晚坐下来吃饭,心思还在转。
第二傍晚,阿九的斥候传回第一条消息:伪信投递成功。铁柱扮成中营信使,骑马经过破庙时“不慎”将信袋颠落路边,随即策马远去。白马军暗哨在半柱香后捡到信袋,拆开查看,当场变了脸色,连夜派人送回白马军大营。
第三中午,第二条消息传回:白马军大营炸了锅。马承恩看完信后拍碎了桌案,当即下令取消凉州城会面,并在边境增调三百骑兵,摆出防御阵势。赵蛇派去接洽的使者在半路上被白马军的巡逻队拦下,搜身之后赶了回去,连话都没让一句。
赵蛇那边的反应更激烈——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封信存在,也无从解释。越解释越像掩饰,白马军越不信。
两家彻底翻了脸。
苏晚听完汇报,长长地吐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门口。夕阳照在据点的城墙上,把夯土染成暗红色。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一层叠着一层,像巨兽伏卧的脊背。
“主公,将军那边也传回消息了。”阿九从校场方向跑过来,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苏晚接过纸条,展开。
陆北川的字迹刚硬简练,只有两行:
“西营已破。战死五十,降一百五十。马三被擒。明日回师。——北川。”
苏晚把纸条折好,塞进袖子里。
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主公,”阿九凑过来,“将军一就打下来了?”
“马三那种人,看见一千人压过来,腿都软了。”苏晚转身往议事厅走,“但这只是开头——西营没了,赵蛇的中营还有四百人,而且他现在被白马军和咱们两面堵着,狗急了会跳墙。”
阿九跟着走进去,犹豫了一下,问:“主公,赵蛇会不会孤注一掷,带人来打咱们据点?”
苏晚站住脚,回头看了阿九一眼。少年脸上的刀疤在烛光里拧成一道深沟,眼底带着真切的担忧。
“不会。”苏晚坐下来,“赵蛇是个缩头乌龟,他连和白马军谈判都要选在别饶地盘上——这种人没胆子主动进攻。他只会缩,缩到弹尽粮绝。”
她顿了顿,看着地图上中营的位置:“但缩着不动也是个麻烦——拖得越久,变数越多。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走出来。”
阿九等着她的下文。
苏晚的手指在中营和西营之间的那条补给线上划了一道——“赵蛇的粮从哪来?”
“原本靠西营的马三转运,现在西营没了……”阿九翻开册子,“中营自己的存粮最多撑半个月。”
苏晚把炭笔放下,嘴角的弧度冷了下来。
“半个月太久了。让韩烈带人去把中营南边那条山道堵死——那是赵蛇唯一能出去买粮的路。”
“堵死之后呢?”
“饿他。”苏晚靠在椅背上,“饿到他派人来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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