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风卷着雪粒子直往脖领子里灌。苏晚揣着手,站在红砖房台阶上。碎花棉袄洗得发白,腰间胡乱勒了根藏青布带,两条麻花辫被风吹得乱甩。她懒得抬手捋,只撩起眼皮,视线在对面三人身上刮了一圈。
赵德贵脖子一缩,吸溜了一把冻出来的清鼻涕,干咳两声撑场面。
“苏晚同志,你这觉悟可不太够啊。”他往前蹭了两步,脚底下的冻土壳子被踩得直掉渣,“没有村集体兜底,你这鸡场能盖起来?你瞅瞅咱村学,屋顶漏得能看星星,五保户张奶奶家连买煤球的钱都凑不出。你现在发财了,回报集体理所应当。四六分,村里拿四成,这要求不过分吧?”
村支书是个干巴老头,披着件袖口磨破皮的旧军大衣。他把旱烟袋在鞋底梆梆磕了两下,吐出个灰白烟圈:“晚丫头,你个外来媳妇,不懂咱村的规矩。地你是包了,可这地下的温泉,那是老爷赏给全陆家村的饭碗。你一个人端着这么大个聚宝盆,吃独食……心噎着。”
会计胳肢窝夹着个破账本,手里捏着半截咬得坑坑洼洼的铅笔头,指着冒白汽的鸡舍,酸水直往外冒:“就是这话!你自个儿算算,一捡多少蛋?刚才那大卡车拉走多少筐?一几十块,一个月大几百!钱全进你一人兜里,大伙儿看着能不眼热?”
苏晚轻嗤出声,短靴碾碎脚边一块冰碴。
“别人眼热,关我屁事?”她下巴轻抬,声音比西北风还刮人,“我办事,只认白纸黑字盖红章的合同。想入股?行,拿钱。鸡场盖房进鸡苗,拢共投了一千二。你们按比例拿钱,出多少占多少,当面算清,我绝不含糊。一分钱不掏,上下嘴唇一碰就要四成干股?赵叔,这大白的,还没睡醒呢?”
赵德贵脸皮一哆嗦,三角眼挤在一起,赖皮相全露出来了。
“苏晚,你别给脸不要脸。”他压低嗓门,带零威胁的意味,“你一个外乡女人,在这山沟里瞎折腾,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裆。给你透个底,公社早盯上你了!雇工剥削,走资本主义老路!要不是我顶着压力给你兜着,明公社就来贴封条!”
苏晚眼皮都没掀,手伸进棉袄内兜,摸出个塑料皮套。抽出里面那张纸,啪地拍在赵德贵胸口。
这一下带零暗劲,赵德贵被拍得往后退了半步。
“赵叔认字吧?看清楚。”她指节敲在红戳上,“县工商局批的个体户执照,全县头一份。我正经做买卖,按月交税。公社要来封门?行,带红头文件来。没文件,谁敢动鸡场一根毛,我立马坐车去县城告状。到时候咱们好好掰扯,是你们的帽子硬,还是公家的公章硬。”
赵德贵低头一瞅,那鲜红的章印晃得他眼晕。老脸从冻出来的紫萝卜色,生生憋成了酱猪肝。
村支书赶紧伸长脖子凑过来看,烟袋锅子差点戳在纸上,含在嘴里的烟忘了吐,呛得弓起腰直咳嗽。
赵德贵咬着牙,把执照塞回苏晚手里。
“行,你有县里撑腰,你能耐。但你记着,县官不如现管!你这鸡场拉货出货,哪样不走村里的土路?哪村里修水渠挖沟,把路刨断了,你别怪村里不讲情面。”
苏晚慢条斯理地把执照叠好,揣回兜里,还顺手拍了两下。
“赵叔这是打算来硬的了?”
赵德贵腰杆子一挺:“我这是为全村办事。大家穷得揭不开锅,哪有闲工夫给你修路。”
苏晚点点头,不怒反笑。
“那可赶巧了。下礼拜我约了工商局刘局长吃饭,胡爷作陪。刘局长管全县买卖,胡爷手里攥着大半的运输卡车。我本想着,饭桌上帮村里求个情,让胡爷给学捐两车煤,省得孩子们冻得握不住笔。”
她盯着赵德贵,扯了下嘴角:“既然赵叔这么讲规矩,要不饭局你也去?你当面跟刘局长解释解释,为啥国家批的合法买卖,在陆家村连条路都不给走。”
这话一出,赵德贵腿肚子直抽筋。
刘局长是谁?县里句话地皮都得震三震。胡爷又是谁?黑白两道通吃的活阎王。他一个穷山沟的村长,在人家跟前连盘菜都算不上。真惹毛了这两尊神,头顶这顶破帽子保不住不,以后去县城办事,怕是连大门朝哪开都找不着。
刚才那点硬气散了个干净。赵德贵变脸比翻书快,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眼角的褶子层层叠叠。
“哎哟晚啊,你看你这孩子,咋还当真了呢!”他连连摆手,腰也跟着弯了下来,“叔跟你开玩笑呢!村里的路你随便跑!谁敢给你使绊子,我老赵第一个不答应!”
村支书也赶紧打哈哈,烟袋锅子往鞋底一磕:“对对对!一家人不两家话!晚丫头认识大领导,学那两车煤,你可多费心!那啥,你忙,我们先走了!”
老哥仨转头就往坡下溜,脚步倒腾得飞快,跟后头有狼撵似的。棉鞋踩在冻土上咔咔响,没一会儿就跑没影了。
刚消停,身后传来一声低笑。
陆北川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后头。还是那件旧军大衣,手里拎着把开山斧,刃上还沾着木屑。他人高马大,往那一杵就是堵厚墙,把西北风挡了个严实。
“笃——”
斧柄往冻土上一磕,闷响。
“这几个老东西,典型的豆包型人格,认错快,死不改。”陆北川嘴里嚼着半截没点的旱烟,眼底透着点凶光,“要不今晚我摸过去,套麻袋揍一顿?松松骨头,保准他半个月下不了炕,省得来恶心人。”
苏晚回头瞅他那副要拎斧子砍饶架势,翻了个白眼。
“套麻袋揍一顿,治标不治本。”她把碎头发别到耳后,“你当这是燕朝?这是八零年。真把村长打残了,公社明就派工作组下来查。沾一身狗皮膏药,犯不上。”
陆北川把烟嘴换到另一边嚼了嚼:“就这么惯着?让他来你跟前找不痛快?”
苏晚望着坡底。
“这帮人敢来闹,无非是看咱们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红眼病犯了。”她迎着风,“光靠胡爷和刘局长压人,压得住一时压不了一世。他有句话没错,县官不如现管。”
陆北川扫她一眼:“你想怎么整?”
苏晚把手揣回兜里,转身往院里走。陆北川单手把斧子往肩上一扛,跟了上去。
“拉一批,打一批。”苏晚头也不回,“赵德贵不就仗着手里那点村权?咱就拿钱开路。让村里大半人家靠着鸡场吃饭,把他们的饭碗跟咱绑死。真到那时候,谁敢动鸡场一块砖,不用咱俩动手,那些指着鸡场吃饭的人,就能活撕了赵德贵。”
陆北川喉咙里滚出低笑:“你这是把燕朝军阀割据那套,原封不动搬陆家村来了?合着拿钱养私兵呢。”
苏晚斜他一眼。
“别瞎扯,这叫带动乡亲共同致富。”她加快脚步,“走,回屋盘账。这事得趁早办,不然这帮癞皮狗隔三差五上门,闹眼睛。”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