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坡的断崖下，几排红砖砌成的大瓦房冒着白腾腾的热气。
这里是陆家村的废弃地，如今成了苏晚的温泉鸡场。地下引流上来的温泉水顺着陶土管道绕着墙根走了一圈，把整个鸡舍烘得暖洋洋的。一进门，浓重的鸡粪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五百只芦花鸡在食槽边挤成一团，咯咯哒的叫声震耳欲聋。
刘巧儿裹着厚棉袄，手里拿着个硬纸板夹着的账本，正跟李二柱对账。
“昨儿个收了二百九十个蛋，今早上这拨是三百一十个。”李二柱把一筐刚捡出来的鸡蛋心翼翼地码在麦麸垫底的木箱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晚姐这招绝了，这大冷的，别村的鸡早歇窝了，咱这鸡下蛋比夏还勤快！”
刘巧儿拿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个正字，算出总数，脸上笑开了花：“可不是。这鸡蛋个头大，蛋壳红亮。晚姐了，这叫科学养殖。”
苏晚推门进来，身后跟着胡建国派来的卡车司机老吴。
“巧儿，对完账了？”苏晚走到木箱前，随手拿起一个鸡蛋看了看，满意地点头。
“对完了，晚姐。这两日均三百个蛋。”刘巧儿把账本递过去。
苏晚扫了一眼。这叫赛博对账，数字清清楚楚，没半点糊涂账。按现在的市价，鸡蛋八分钱一个，一进账二十四块。抛去麦麸、苞米面这些饲料成本，一个月净利润四百八十块。这年头，县城国营厂的八级工，一个月也就拿个七八十块钱。
“老吴，装车。”苏晚把账本还给刘巧儿，转头对老吴，“这批蛋，三百个送县百货公司，剩下的走胡爷的渠道，送去省城饭店。路上垫好点，碎了算你的。”
老吴嘿嘿一笑，搓着手招呼几个帮工搬箱子：“苏老板放心，胡爷交代了，您的货就是祖宗，我开这解放牌卡车比推婴儿车还稳当。”
装完车，老吴结了现钱，一叠大团结交到苏晚手里。苏晚点出两张，递给李二柱和几个帮工当奖金，剩下的揣进兜里。
刚走出鸡舍，迎面撞上几个人。
村长赵德贵走在最前头，穿着件半新的蓝咔叽布中山装，胸口口袋里还插着支钢笔。身后跟着村支书和会计，几个人脸上挂着那种沈腾鼓掌般的敷衍热情。
“哎呀，晚啊，忙着呢！”赵德贵搓着手凑上来，三角眼在苏晚鼓囊囊的口袋上扫了一圈，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在了一起。
苏晚停下脚步，双手揣在棉袄兜里，没接他的话茬，就这么看着他。
赵德贵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指着身后的红砖房：“这鸡场办得好啊！给咱陆家村长脸！我刚才在村口看见县里的大卡车来拉货，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赵村长有事直。”苏晚语气平缓，连个笑脸都没给。
赵德贵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笑：“是这么回事。昨晚村委开会研究了一下。你这鸡场占用的是村集体的西坡地，虽然你交了租金，但毕竟是集体资产。村里现在困难啊，学那屋顶漏得像筛子，村委连买煤的钱都凑不齐。”
他顿了顿，腰板挺直了几分，摆出干部的架势：“所以村里决定，集体入股你的鸡场。你出技术和管理，村里出地。利润嘛，咱们四六分，你六，村里四。大家一起富嘛！”
跟在后头的村支书连连点头：“对对对，个人不能脱离集体。苏晚同志，你要有大局观。”
苏晚听笑了。这帮人平时看她是个外来媳妇，没少下绊子。现在看鸡场赚钱了，跑来摘桃子。
“四六分？”苏晚下巴微抬，视线扫过这三个人，“赵村长，西坡这块地，我签了十年承包合同，白纸黑字盖着公章。租金我一次性结清了。现在看我赚钱了，你想拿一张嘴入股分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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