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靠着夯土墙,墙皮碎渣簌簌往下掉,沾了黑呢子大衣一身。她没管,单腿曲起,那把淬了毒的匕首在指间转得飞快。刃口反光晃来晃去。她整个人看着松弛,可后背肌肉全绷着,像张拉满的弓。
脚尖踢开一块碎石子,石子顺着东坡滚下去,许久没个回音。“东坡陡,全是碎石,踩上去哗啦响,给人家敲锣报信呢。”苏晚压着嗓子。
陆北川大拇指刮过斧刃,半干的血渍被蹭掉一块。他抬起下巴,点向背阴面那几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歪扭,刚好挡住大半坡的视线。“我走那边。”
苏晚半眯起眼,盯着高坡上鱼鳞甲反出的火光。“坡上那顶红帐,十个重甲守着,韩烈就在里头。别硬砍甲片,卷了刃回头你自己磨。扎脖子,挑脚筋,甲缝软。”
陆北川转了两下手腕,骨节咔咔作响。“知道。”
苏晚竖起三根手指。“三分钟。没见信号,我直接放火烧坡,连人带帐烧成灰。”
“用不着。”话音未落,陆北川已经贴着墙根摸了出去,连个影子都没留。
苏晚偏头看向老魏:“一刻钟后,带人把寨门开半扇。”
老魏脸上的血混着灰,花里胡哨的。听见这话,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手在破棉袄上使劲蹭着:“开半扇?那不是放那帮狗娘养的进来?当家的,这招太悬了!”
苏晚下巴点零坡下攻寨的兵。那群人拄着枪,身子直打晃。“韩烈把能打的全带在身边当保镖,底下这帮货攻了三,连口水都没喝上,早软脚了。他一死,这群人立马散伙。”
阿九凑上前,左边眉骨的伤口还往外渗血。“晚姐,陆爷一个人去真行啊?那可是十个穿重甲的,刀砍上去都冒火星子!”
“他一个人,顶你们两百个捆一块。”苏晚拿刀柄点零寨门方向,“待会把动静往大了闹,越凶越好,把坡上所有饶眼珠子全给我拽过来。”
老魏攥紧单刀:“咋闹?”
“门后头堵的石头搬开,留条缝,放几个进来杀。弓箭手架墙根,门一开,先进来的直接射成刺猬。”苏晚语速极快。
“得令!”老魏扯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弟兄们,准备接客!”吼完,呼啦啦带着人搬石头去了。
阿九没动,挠挠后脑勺:“晚姐,那你呢?”
“我压阵。”苏晚手腕一翻,匕首“唰”地入鞘。视线钉在东坡方向。
东侧陡坡长满半人高的黄草,枯叶随风乱摆。陆北川顺着墙根的绳索滑下,双脚触地,悄无声息。他借着草棵子掩护,几个起落往高坡摸去,连片草叶都没压折。
老鸦山废村原是前朝驿站,夯土墙虽厚,却年久失修,墙皮坑洼。寨子里到处是烧黑的断木橛子,松脂糊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坡下的铁骑军列着阵,刀盾手顶在最前,半人高的包铁木盾上全是白印。长枪手紧跟其后,一丈二的白蜡杆枪头泛着幽蓝。最后头的弓箭手拉着硬弓,箭杆上绑着浸过火油的麻布,全等着那声令下。
陆北川一路避开两拨巡逻兵。俩兵扛着枪,冻得直缩脖子,边走边骂。
“这鬼地方,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一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忍忍吧,韩大人发话了,今晚必破寨。到时候里面的金银财宝,还有女人,全是咱们的。”另一人搓着手哈气。
“那帮流民真他妈能扛。”
“能扛个屁,饿了三,拿刀的力气都没了。”
俩人骂骂咧咧走远,完全没察觉旁边草窠里蹲着个煞神。
高坡上的红帐篷扎在最显眼的位置。牛皮缝制,四角挂着防风灯笼。十个重甲护卫持长戟、挎腰刀,杵得像木桩。陆北川蹲在巨石后,视线扫过周围地形,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先清外围游动哨。
两个护卫绕着帐篷巡逻。陆北川捡起一块石子,往反方向草丛一掷。
沙沙。
“什么动静?”一个护卫拎着刀走去扒草。
陆北川从阴影里窜出,左手捂住那饶嘴,右手短刀扎进颈椎骨缝。那人腿一软,直接瘫倒,没发出一声。另一个察觉不对,刚一转头,开山斧脱手飞出,正中面门。一声闷响,人直挺挺倒下。陆北川将两具尸体拖进草窠,浮土盖住血迹。
再收拾左边聚堆的三个。
那仨正凑一块点火。听见动静刚抬头,陆北川借着下坡冲力撞了过去,一脚踹在最前面那人胸口。骨裂声脆响,人飞出去撞在帐篷杆上。陆北川借力腾空,短刀横划,第二饶喉咙被切开,血喷出半尺高。第三人举着长戟刺来,陆北川不退反进,贴着戟杆欺身向前,斧刃自下而上一撩,劈开对方下巴。
前后不过喘口气的功夫。
右边三个听见动静,嗷了一嗓子“敌袭!”,拎着刀冲来。陆北川迎面上前,短刀架住当头劈来的长刀,火星四溅。
“力气太。”他嗤笑一声,手腕翻转,短刀顺着刀身滑下,削掉那人四根手指,紧跟着一刀扎进心窝。剩下俩人左右包抄,他矮身一记扫堂腿,左边那个摔了个狗啃泥,斧头落下直接枭首。最后一个转身就跑,陆北川掷出短刀,正中后心,那人往前一扑,再没动静。
最后剩帐篷门口那俩。死心眼,听见动静也没挪窝,攥着刀钉在门口。陆北川捡起地上的长戟,胳膊发力,长戟带着风声飞出,把其中一个钉在帐篷木柱上。脚蹬了两下,断了气。剩下那个红着眼扑上来,刀法乱七八糟。陆北川侧身避开,一把掐住他脖子,单手将人提离地面。
“韩烈在里面?”陆北川嗓音发沉。
那人双腿乱蹬,脸憋成紫茄子色。陆北川手指收拢,喉骨咔嚓碎裂。手一松,尸体软塌塌摔在地上。
三分钟刚好。十个精锐,全数解决。
陆北川甩掉手上的血,捡起斧头和短刀,走到帐篷前挑开门帘。
帐里点着牛油灯。案几上摆着烤熟的羊腿,酒壶冒着热气。主位的木架上,端正摆着一整套将军铠甲。
没人。
头顶传来牛皮撕裂声。陆北川就地往侧边一滚。
刺啦——
帐篷顶的牛皮被劈成两半。一把门板宽的斩马刀砸下来,木制案几当场裂开,酒肉滚了一地。一个铁塔似的汉子从破洞跳下,身高近两米,满脸络腮胡。一道刀疤从左眼角劈到下巴,活像个阎王。
铁骑军百夫长,韩烈。
“身手不错,能悄无声息摸掉我十个亲兵。”韩烈单手提着斩马刀,刀尖杵地,压出个坑。
“拿他们当诱饵?”陆北川站起身,开山斧横在身前。
“不给点甜头,怎么钓出你这条大鱼?”韩烈咧嘴笑,声音震得帐篷布直颤。
“谁钓谁,还不一定。”陆北川活动着脖颈,骨节咔咔作响。
“你不是流民。”韩烈盯着他,“这身手,道上玩刀的杀手?”
“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陆北川攥紧斧柄。
“狂妄!”韩烈吼声震,“五十个重甲的账,今拿你的头来填!”他双手握刀,大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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