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川掂拎手里的开山斧。粗布棉袄袖子撸在手肘，臂上还沾着外头草窠里的泥，几道陈年旧疤被火光一照，透着股凶气。他下巴上沾着点干血沫，眼皮半撩，盯着对面的韩烈。
“脑袋归我了。”陆北川嗓音发哑，像砂纸蹭过木头。
“找死！”韩烈眼珠子一瞪，双手攥紧门板宽的斩马刀，抡圆帘头砸下。刀风刮得帐篷顶的破布哗啦直响。
陆北川没退，脚底碾着碎土往前一滑，整个人贴着刀锋就欺了过去。斩马刀“咚”地砸进地里，崩起的碎石子打在裤腿上。陆北川左手一翻，短刀直奔韩烈脖颈。
韩烈反应不慢，猛地竖起铁刀柄。“当”的一声脆响，火星子直蹦，短刀在铁柄上豁出道白印。
“有点本事！”韩烈拔出刀横着一扫，“北境这地界，老子砍了十年人，没见过你这号路数！”
“死人记什么名字。”陆北川腰一塌，让过刀锋，右手开山斧顺势往上一撩，直奔韩烈腋下没甲片的软肉。
韩烈头皮一炸，仓促收刀挡。斧刃蹭着鱼鳞甲刮过去，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里，又是一串火星。
“你他娘的专挑甲缝捅？”韩烈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半步，“什么下三滥的打法！”
“管用就校”陆北川手腕一转，斧头和短刀换了个手。
“老子练的是军中杀阵！大开大合！”韩烈脖子上的青筋直跳，“你这偷鸡摸狗的把式也敢拿出来丢人！”
“废话真多。”陆北川掀了掀眼皮。
“老子一刀能劈碎马头！”韩烈再次举起斩马刀。
“劈不着，劈都没用。”陆北川脚尖一点，人已经滑到了他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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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下的夯土墙被撞得咚咚响，土渣子扑簌簌往下掉。墙头上扎满了羽箭，跟刺猬似的。火光把半边映得惨红，风一卷，浓烟混着血腥味直往肺管子里灌。
苏晚靠在墙根底下，黑呢子大衣下摆沾着泥点子和血斑。她手里随意抛着那把淬了毒的匕首，眼睛死死盯着快散架的寨门。
“当家的！扛不住了！”老魏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扯着破锣嗓子嚎，“这帮狗娘养的要把门挤塌了！”
“饿了三，就剩这口邪火。”苏晚语速极快，下巴一点门缝，“全往后退，放五个进来。”
“放进来？”老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不成了关门放狗？”
“门缝就这么点大，长枪施展不开，放进来打。”苏晚偏头看阿九，“阿九，拿绊马索。”
“啊？咱连根马毛都没有，哪来的绊马索？”阿九愣了。
“绊人。”苏晚看傻子似的扫他一眼，“他们身上几十斤铁甲，摔地上能马上爬起来？”
“懂了！”阿九一拍大腿，赶紧招呼两个机灵的弟兄，扯来一根捆粮的粗麻绳，一左一右躲在门板后头，把绳子绷得笔直。
“长枪手往后退十步！”苏晚反手握住匕首，“三人一组，盯准了脖子扎。”
外头的铁骑军正疯了似的撞门，木门吱呀作响，眼看就要裂开。
“门开了！冲！”一个穿重甲的兵硬生生挤进门缝，举着刀刚吼了一嗓子。
“走你！”阿九几人猛地往上一拽麻绳。
那兵脚脖子被绳子一绊，几十斤的铁甲带着他直挺挺扑在地上，连个闷哼都没发出来，砸起半尺高的黄土。
“去娘的！”老魏上前一步，一刀剁在他后脖颈上。
“卡死门缝，进来一个宰一个！”苏晚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第二个兵刚探进半个身子，三杆白蜡杆长枪齐刷刷捅过去，直接扎穿了喉咙。
旁边有个年轻的长枪手，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枪杆子都快握不住了：“当、当家的，我没劲了，扎不动了……”
苏晚走过去，“啪”的一声，匕首直接扎在他脸侧的土墙上，刀刃擦着他耳朵边过去。“没劲就用牙咬。想想去年被这帮人抢走的粮，想想你饿死在炕上的娘。今退一步，全得死。”
“听见没！都给老子死扛！”老魏挥着带血的单刀，一脚把个想往后缩的流民踹回原位，“谁敢退，老子先砍了他！”
苏晚拔出墙上的匕首，抬头往东坡看了一眼。红帐那边的火光晃得厉害。“外头还有一百多号。陆北川要是再不快点，咱们得被活活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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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坡红帐里，牛油灯被风刮得忽明忽暗。地上的木案早劈成了两半，烤羊腿滚在泥里，沾了一层灰。帐篷顶被破开个大口子，冷风直往里倒灌。
韩烈大口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络腮胡子往下滴。“老子跟着大将军平青州、踏凉州，什么阵仗没见过！”他眼珠子瞪得通红，死死盯着陆北川，“北境哪来你这号煞神！”
“你见识短。”陆北川步子往前一压，短刀在指缝里灵活地转了一圈。
“身法快顶个屁用！”韩烈双手攥紧刀柄，“老子一力降十会！”
陆北川扯了下嘴角：“你这点力气，给我劈柴都嫌不够使。”
“找死！”韩烈暴喝，斩马刀带着尖锐的风声横扫过来。
陆北川脚踝一转，腰往后一折。刀锋几乎贴着他鼻尖扫过去，浓重的铁锈味直扑面门。他腰腹猛地发力，整个券起，短刀直取韩烈面门。
韩烈大惊，猛地往后仰头。铁头盔“哐当”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头发散了一脸。陆北川的刀压根没奔着他脸去，手腕往下一挑，刀尖直接割断了他右臂腋下系甲的皮绳。
“崩”的一声，几片铁甲片当啷啷砸在地上。
韩烈倒抽一口冷气，刀势顿了半拍。
“第一刀。”陆北川声音平得没起伏。
“做你娘的梦！”韩烈咬着后槽牙，反手一刀劈下来。
陆北川侧身避开，开山斧顺势往下一勾，直奔他左脚脚脖子。韩烈赶紧往旁边躲，几十斤的铁甲坠得他动作笨重，差点自己把自己绊个趔趄。
“阴险人！”他气得破口大骂。
“第二刀。”陆北川根本不给他喘气的功夫，贴着身子逼上去。
韩烈那把斩马刀太沉，挥了十几下胳膊就开始发酸，脚步越退越乱，身上的甲片哗啦啦乱响。他拼了命想砍中陆北川，对方却跟条泥鳅似的，滑不溜手。反倒是他自己身上的甲片被挑掉好几块，胳膊腿上多了几道往外冒血的口子。
“你这根本不是打仗的路数！”韩烈喘得肺管子生疼，“你是刺客！”
“管用就校”陆北川短刀连挥，逼得他又退了两步，后背“砰”地撞在帐篷木柱上。
“刺客上了战场就是送死！”韩烈咬着牙，把刀举过头顶。
“你管这叫打仗？”陆北川眼神一沉，开山斧狠狠劈在斩马刀的刀面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韩烈虎口瞬间崩裂，血顺着刀把往下流，刀差点脱手。
“有种硬接老子一刀！”韩烈吼得嗓子都劈了。
“傻子才跟你硬拼。”陆北川瞅准他握刀的手松了半分，开山斧直接劈在斩马刀的木柄上。
“咔嚓”一声脆响。粗壮的木柄直接断成两截，沉重的刀头“咚”地砸进泥里。
韩烈脸色煞白。
陆北川没给他愣神的功夫，借力跃起，反手用短刀刀背重重砸在他脖颈侧面。
韩烈白眼一翻，近两米高的身子晃了两晃，像截木头似的砸在地上。震得帐篷里剩下的牛油灯都倒了，火苗子舔着地上的羊毛毡，冒出一股焦糊的黑烟。
前后不过两杯茶的功夫。
陆北川把短刀和斧子别回后腰。弯腰薅住韩烈后脖颈的甲片，跟扛半扇猪肉似的，把这近两百斤的壮汉甩上肩膀，大步挑开门帘。冷风迎面扑来，坡底下的喊杀声还在继续。
他走到高坡边缘，底下的铁骑军还在闷头撞门。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劲吼了一嗓子。这声音跟平地起炸雷似的，近处几个兵被震得下意识回过头。
陆北川肩膀一甩。韩烈的身子顺着陡坡咕噜噜滚下去，压断一片枯草，“咚”地砸在阵后的空地上，扬起一片黄土。
“什么东西？”一个头目举着火把凑过去。火光一照，地上那张满是刀疤的脸，还有那身鱼鳞甲，清清楚楚。他手里的火把“哐当”掉在地上，嗓子都劈叉了：“是……是韩大人！”
周遭忽然诡异地静了一下。前头正拼命撞门的兵纷纷停了手，抻着脖子往后看，队伍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陆北川站在高坡上，风卷着他的棉袄下摆。他居高临下地扫着底下那群慌了神的兵，声音像石头一样砸下去：“你们头领在这儿。想活命的，把手里的家伙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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