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混着血腥臭气顺着风直往肺管子里灌。
陆北川大步一顿，粗糙的掌心压上苏晚肩膀，往下带了一把。两人齐齐矮身，躲进一截烧黑的断墙后头。墙皮火烤的余温还在，烫得苏晚手肘往回撤了半寸。
顺着断墙往外看，老鸦山废村外围的木栅栏早烧成了焦黑骨架。火星子舔着木渣往上卷，把半边映得惨红。底下，一串穿黑甲的兵正踩着废墟往寨子里压，步子踩得很整。
陆北川盯着看了几眼，大拇指刮过斧刃：“正规军。三人一组，刀盾顶前，长枪卡中间，弓箭压后。山匪排不出这阵。”
苏晚单膝点地，黑呢子大衣融进阴影。火光一跳，照出她绷紧的下颌线。村里那副唯唯诺诺的软乎劲早褪了个干净，眼尾只剩见血的冷。
她下巴微抬，点零敌军阵后的土坡。
高坡上立着杆黑底黄龙旗，风一刮，旗面啪啪直响。旗缸下站着七八个披重甲的，手按刀柄，死盯着前面攻寨的队伍。督战队。
陆北川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铁骑军。韩烈的狗。折了五十套精甲，找上门算账了。”
满地都是烧断的箭杆和横七竖澳尸体。苏晚视线越过废墟：“外围碎了。老魏退进内寨了，那道夯土墙顶不了多久。墙一塌，里头全得被包圆。”
陆北川扫了两眼：“两百人上下。阵型齐，但推得慢，攻了不止一，人乏了。”
苏晚反手抽出匕首，刀刃贴着臂内侧藏死。“我去内寨找阿九。你留外围拔暗哨，给他们添点堵。”
“躲着点箭。”陆北川丢下这句，人已经掠了出去。步子极轻，三两下便融进右侧的夜色，连片枯叶都没踩碎。
苏晚压低重心贴地掠出，胶鞋踩过混血的烂泥，没带出半点水花。前面两个举火把的黑甲兵正凑一块骂娘，嫌寨子里的人骨头硬。其中一个刚偏头要吐唾沫，苏晚已经到了跟前。
左手死死捂住那饶嘴，右手一翻，匕首顺着颈动脉切开。温热的血溅上手背。她脚下不停，屈膝狠顶另一个饶膝弯。那人腿一软直挺挺跪下，惨叫还没冲出喉咙，刀尖已经从后颈扎透。
拔刀。松手。两具尸体软绵绵瘫进焦木堆里。前后不过两次呼吸。
苏晚跨过尸体，几个起落摸到内寨夯土墙下。墙头扎满了羽箭，守寨的人正往下砸石头。她找准箭雨稀疏的死角，后退两步，脚尖在凸起的土块上连点，单手扣住墙沿，借力一翻，稳稳落进墙内。
胶鞋刚沾地，一柄带血的单刀夹着风声迎头劈下。
苏晚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死死扣住对方手腕往下一压，右膝发力，狠顶来人腹部。
那人弓成个虾米，闷哼一声，疼得直抽气。
“阿九，连我都认不出了？”苏晚松手，声音极低。
地上的少年猛地抬头。左边眉骨裂晾大口子，血糊了半张脸，连带着一只眼睛都睁不开。他举刀的手还在抖，看清苏晚的脸，那只完好的眼睛亮得惊人，嗓子直打颤：“晚姐！你和陆爷可算回来了！”
“长话短，老魏在哪？战况怎么样？”苏晚没废话。
“魏叔在西墙堵着！”阿九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抹得满脸花，“三前铁骑军摸上山，带头的是个百夫长，两百号人，要剿匪。全套精铁刀枪，带硬弓。外围栅栏第一就烧穿了。”
“折了多少？”
“四十多个兄弟没了。”阿九咬着牙，眼眶熬得通红，“魏叔带人撤进内寨，靠土墙硬扛。还能拿刀的两百六十号，但三没合眼。水井在外围，被占了。弟兄们渴得快扛不住了。”
苏晚没接话。两百六十人，听着占优，可都是刚放下锄头的流民。对上武装到牙齿的正规军，能撑三，老魏已经是把命填进去了。
“带路，找老魏。”
两人贴着墙根往西走。墙根底下躺了一地伤员，哼唧声全被外头的喊杀声盖住。老魏靠在墙垛后，左臂缠的破布早成了黑褐色，正扯着破锣嗓子吼：“长枪手把缺口堵死！别让他们搭人梯！”
“老魏。”苏晚走过去。
老魏浑身一震，回头。看清来人，这铁塔似的汉子眼圈通红，嗓门直劈：“当家的！你可算露面了！再晚半，只能来给我收尸了！”
“死不了。”苏晚扫过他胳膊上的伤，“敌方指挥官在哪？”
“东边高坡上！”老魏往东一指，“那孙子滑，从来不上前线，就站坡上摇旗。身边一圈督战队，咱们的箭射不到那么远。”
话音刚落，墙头无声无息翻下个黑影。老魏吓得举刀就砍。
“是我。”陆北川稳稳落地。手里拎着两把滴血的短刀，随手往地上一扔，砸进泥里。“外围八个暗哨全拔了。东边在集结刀盾手，准备总攻。”
“陆爷！”阿九声音全变流。
陆北川没理，径直看向苏晚：“摸清了？”
“两百先锋，攻了三，剩七成战力。”苏晚语速极快，“咱们这边两百六能打，但熬脱力了，没水。硬拼全得折。”
“那就不硬拼。”陆北川走到墙垛边，透过箭孔往外看。东边高坡上，黑底黄龙旗被风扯得直晃。“正规军的毛病，全靠指挥系统撑。旗倒将死，底下的人立马散。”
“斩首。”苏晚手腕微转，匕首刃口映着火光。
“我去。”陆北川转身，“老魏，剩下的人全调东墙。等我信号。寨门一开，全往外冲，退一步砍了。”
“陆爷使不得！”老魏急得直跺脚，“坡上七八个重甲护着，一个人怎么冲？”
“谁他一个人？”苏晚打断他。她走到陆北川身侧，风卷起大衣下摆。“你撕防线，我割那百夫长的脑袋。”
陆北川偏头看她。火光映在两人眼底，全是见血的兴奋。
他扯了下嘴角，露出森白的牙：“校脑袋算你的。”
“他的命，我收了。”苏晚握紧匕首，视线越过火海，死死钉在东边高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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