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没这破动静。”陆北川攥着左手,骨节泛着青白,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晚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撸起棉袄袖子。那片金紫色的纹路正跟活物一样在皮下乱窜,烫得像烧红的铁丝往肉里扎。
她咬着牙把袖子扯回去:“进化了。上次吞了无面的铁片,不光能互感位置,锚点那边出事也能报警。”
陆北川甩了甩发麻的左手,掌心一层冷汗,摸到斧柄上直打滑。他站直身子,定定看着前方:“燕朝据点出事了。”
“不对。”苏晚后背贴上冰凉的岩壁,指尖无意识抠着袖口的毛球,“老魏手里有钱,阿九又是个鬼机灵,寻常山匪根本摸不上老鸦山。能让印记烫成这样,绝对不是打闹。韩烈找过去了?”
陆北川嗤笑一声,脚尖一挑,把一块碎石踢下深沟,半才听见落地的脆响。
“他折了五十套精铁全甲,那是铁骑军的底子。他要是还能坐得住,赶紧回家抱孩子去吧。老鸦山是易守难攻,但要是被人掐了水源和粮道,三都撑不住。”
苏晚摇头,鞋底碾着地上的枯松针:“韩烈我不怕。我怕的是容宸。那狗东西比狐狸还精。咱们上次水淹重甲兵,法子太现代,原住民看不懂,穿越者扫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要是他的人摸到了北境,老魏他们拿什么防?”
“他前世就是条疯狗。”陆北川腮帮子鼓了鼓,“真要摸过去,绝对不打正面。下毒、摸哨、断水,全是下三滥的阴招,老魏他们见都没见过。”
“这次带过去的东西得挑准点。”苏晚抬眼看他,“抗生素、解毒药,还有土炸药。化工厂弄来的那批硝酸甘油,弄得怎么样了?”
“凑了十个炸药包,炸城门够用。”陆北川拍了把腰侧的军用水壶,闷响声在林子里回荡。
石室里静下来。
风顺着通风口往里灌,呜呜咽咽的像狼嚎。几缕光从石缝里漏下来,打在苏晚脸上。
她没化妆,脸冻得没有血色,下颌绷得死紧。平时在村里装出来的那股子软弱怯懦早没了,眼尾全是狠劲。旧棉袄用布带随便一勒,整个人站那儿,活像把刚开刃的刀,亮得扎眼。
陆北川视线在她脸上停了半秒,移开,盯着外头黢黑的树枝。
“这个月就剩最后一次机会了。”他开口,“过去最多待七。”
苏晚声音比外头的风还冷:“七,够把韩烈老窝端了。”
“别光想着杀人。”陆北川直接泼冷水,“周卫国今在矿洞吃了瘪,这两眼睛绝对瞪得比牛还大。指不定现在林子外头已经趴着暗哨了。”
苏晚没吭声。
这确实要命。要是现在直接开通道,俩人在村里凭空消失七,周卫国能把陆家村的地皮刮下去三尺。到时候收购站、鸡场全得完蛋,这间石室也藏不住。
“先回村。”苏晚拍打掉肩头的雪沫子,“在这杵着没用,回去盘算盘算。”
两人顺原路下山。雪下大了,砸在脸上生疼。
苏晚走在前头,胶鞋踩着冻土咯吱作响。她没回头,但知道陆北川就坠在三步远的地方,踩着她的脚印走,一点多余的声响都没出。
前世三年你追我逃,这几个月背靠背拿命搏,有些默契根本不用废话。
路边排水沟冻得梆硬,落叶松黑压压连成一片。擦黑时,村里家家户户开始冒炊烟。烧苞米秆的糊味混着松柴香飘出去老远。
推开院门,刘巧儿正蹲在灶台前贴饼子。石头蹲在一边,黑手攥着根柴火棍往灶膛里送。
“晚妹子,陆大哥,回来了?”刘巧儿赶忙站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蹭了两下。
“巧儿姐,你带石头去赵婶家一趟。就我馋她家的酸白菜了,去端一碗。”苏晚没跟她客套。
刘巧儿多精的人,一看这俩人脸色,二话不抱起石头,裹紧衣服就往外走。临出门,还顺手把院门给别上了。
进了堂屋,火墙烧得正旺。热气混着松木烟味扑了一脸。
苏晚脱下厚棉大衣往椅背上一甩。里头那件洗得发软的水蓝衬衫,因为走了一路出了薄汗,半贴在背上,透出一点肩胛骨的轮廓。
陆北川移开视线,解下后腰的斧子搁在桌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拉开椅子坐下,胳膊肘撑着桌沿,直奔主题:“周卫国今带陈走,车是往县城开的。肯定是去县委招待所打电话摇人了。调高精尖设备得走流程,省城批条、派车、路上跑,最快也得三。”
“三不够。”苏晚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去燕朝最多七,一来一回差着四。得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离开村子,把这四的窟窿填上。”
“什么理由?”
“去省城进货。”苏晚看他,“鸡场刚挂牌,要扩建。县里的饲料和鸡雏不行,咱们得去省农科院找良种。这理由摆在明面上,谁也挑不出刺。”
陆北川没吭声,等她下文。
“明让赵婶在村里透个风,就我俩要去省城跑关系。咱们把行李收拾好,戏做全套,晚上悄悄摸去西坡石室穿过去。等周卫国的人发现咱们不在,赵婶那儿就是现成的辞。”
完,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凉水。水太冰,她嘶了一声,觉得这计划挺严丝合缝。
陆北川却摇了摇头。
“不校”陆北川胳膊肘压着桌板,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周卫国是老侦察兵,不是村口嚼舌根的老娘们。你空口白牙一,他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苏晚放下茶缸:“火车站每那么多人,咱们不买票,他上哪查?就没买着票,搭熟饶货车走的。”
“八零年这破地方,去省城的货车有几辆?他去路口一查路条,当场露馅。”陆北川一点面子没留,“再了,他要是派人死盯着院子,晚上怎么出门?插翅膀飞出去?”
苏晚哑火了。
也是。前世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摸哨暗杀是祖宗。但要跟这种老刑侦兜圈子、做全套反侦察的戏,确实不如陆北川这个常年在边境滚刀肉的雇佣兵想得周全。
“那你怎么办?”
“得让周卫国亲眼看见,咱们真上了去省城的火车。”陆北川盯着她,字咬得极重,“明一早,大张旗鼓去县城。去火车站买票,去百货大楼买干粮,让他的暗哨眼睁睁看着咱们检票上车。”
苏晚脑子一转,明白了:“上车之后呢?”
“火车出县城有个大弯道,坡陡,车速慢得跟牛车一样。”陆北川扯了下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咱们半路跳车,连夜摸回西坡石室,直接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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