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收点火了整整三。
院里那杆秤从早到晚没歇过气。苏晚坐八仙桌后头,黑衬衫下摆扎在粗布裤腰里,腰杆挺得直,手里那把老算盘拨得噼啪响,算珠磨得发亮,打在木框上脆生生的。太阳晒得她后颈发暖,眼尾那颗痣在光里亮得显眼,算完蛰钱的时候,指尖沾着点铜锈味,利落得很。
十里八乡的乡亲都往陆家村跑,一麻袋一麻袋背来山货,换了皱巴巴的票子揣贴身衣兜,临走还不忘跟赵婶讨碗水喝,唠两句今年的蘑菇长势。对比之下,镇上供销社那收货点冷得能落麻雀,连个上门问价的都没樱
生意太好,自然挡了别饶财路。
第四刚到上午十点,院门外“吱呀”一声刺耳的刹车响,吉普车轱辘在泥地里刨出两道深沟,黄泥汤溅得半墙高。排队卖货的老乡都回头看,还没等看清车里下来的是谁,院门“哐当”一声就被人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震得墙头上的干泥块哗哗往下掉。
进来的男人胖得像个发面馒头,腆着个肚子,藏青色中山装的扣子被肚皮绷得快要崩飞,脸上油光发亮,手指夹着根带过滤嘴的大前门,走一步肚子晃三晃。后头跟着两个穿黄军装的年轻办事员,手里拎着木棍,进门就横眉竖眼,活像下乡抄家的。
马胖子走到秤盘边,眼皮都没抬,抬起皮鞋一脚就把李老汉刚搁下的一筐干木耳踢翻了。黑褐色的木耳撒了满地,滚得满脚都是,混进泥里。
李老汉心疼得嘴角直抽,蹲下去就要捡,被旁边的办事员一棍子敲在手背上,疼得他“哎哟”一声缩回手,跌坐在地上直吸凉气。
院里瞬间静了。排队的老乡吓得往后缩了两步,连大气都不敢出。刘巧儿攥着秤砣的手都在抖,赶紧往赵婶身后躲了躲。
苏晚手里的算盘“啪”地停了,指尖搭在冰凉的算珠上,抬眼扫过去,眼神凉得很。
马胖子吐了个烟圈,皮鞋碾着地上的干木耳,脆响一声接一声。他伸手指着苏晚的鼻子,下巴上的肥肉抖得直颤:“你就是苏晚?胆子不啊!谁允许你在这私设收货点的?敢抢国营供销社的生意,我看你是想蹲笆篱子想疯了!”他嗓门大得震人耳朵,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
赵婶赶紧凑到苏晚耳边,声音压得发颤:“晚子,这是镇供销社的马主任,这一片的山货收购全归他管,心黑着呢,千万别硬来。”
苏晚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碎草,站起身从八仙桌后头绕出来,一步步走到马胖子跟前。她比马胖子矮大半个头,站那没话,气场先压得对方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马主任好大的威风。”苏晚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楚,“进人家门不敲门,砸社员的东西不赔,镇供销社的规矩是当土匪?”
马胖子被她噎得脸涨成猪肝色,狠狠吸了口烟,把烟头往地上一砸,碾得稀烂:“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老子今就是来端你这个黑窝点的!”他伸手指着院墙上挂的木牌子,冲身后的办事员吼,“把那破牌子给我摘了!收的货全封了!抬走!”
两个办事员拎着棍子就往堂屋冲。
刚跑到台阶边,一道高大的身影从西屋出来,堵在了堂屋门口。
陆北川手里拎着那把刚磨得锃亮的开山斧,粗布短打敞着怀,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硬邦邦的。他手腕一转,斧背“咚”的一声砸在青石门槛上,硬生生砸出一道两寸深的豁口,石渣子溅得满地都是。
那两个办事员瞬间钉在原地,脚像粘在地上似的,再不敢往前挪半寸。陆北川抬眼扫了他们一下,那眼神利得像刚磨过的柴刀,看得俩人后脖子直冒凉气。
马胖子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架子,伸手指着陆北川喊:“怎么?还敢跟公家动手?你这是抗法!”
苏晚慢悠悠从兜里摸出张叠得齐整的红头文件,展开来,两指夹着递到他眼皮子底下:“抗不抗法,马主任自己看清楚。这是县供销联合社盖的公章,白纸黑字批的陆家村农副产品代收点,直属县里管。你是镇里的主任,论级别管不着我,论手续我全合法。”她指尖点零文件上鲜红的印戳,“你要封我的货,拿县里的红头文件来。拿不出来,今你踩坏李老汉这筐木耳,按十倍价赔。”
马胖子盯着那个红印,眼皮跳得厉害。
他本来以为就是个外地来的村妇不懂规矩,随便吓唬两句就能抄了货捞一笔,哪想到人家手里捏着县里的批文。心里正打鼓,嘴上还硬撑着:“弄个假章就敢出来唬人?县联合社的王主任是我表灸连襟!他批没批我能不知道?”着就伸手要抢文件。
苏晚手腕一翻,把文件收回来揣回兜里,动作快得他抓了个空。
“巧了,这文件是县城胡建国胡爷亲自跑下来的。”苏晚语气平得很,“胡爷陪王主任喝了三顿酒才把章盖下来,马主任要是觉得章是假的,现在就坐车去县城,去胡爷的院子里问个明白。看看胡爷认不认你这假章的法。”
“胡建国”三个字一出来,马胖子的脸“唰”地就白了。
他一个镇里的主任,哪敢惹县里的地头蛇?胡建国在县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真要是把让罪了,胡爷跟王主任递一句话,他头顶这顶乌纱帽明就得摘。
马胖子脸上的肥肉抽了两下,刚才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僵在脸上,要多滑稽有多滑稽。他看看苏晚揣在兜里的文件,再看看门口拎着开山斧、脸冷得像块铁的陆北川,知道今这铁板是踢实了。
“行!你有种!”马胖子咬着牙从兜里摸出两块钱,“啪”地扔在李老汉脚边的泥地上,“赔你的破木耳!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带着两个办事员灰溜溜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不甘心,回头扯着嗓子喊:“苏晚你别得意!县里批的又怎么样?我卡着运输道,我看你这一院子货怎么运出去!烂在手里我看你卖给谁!你给我等着!”
吉普车轰着油门开走,卷了一地黄尘土。
院里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李老汉赶紧捡起那两块钱,攥在手里,冲苏晚连连鞠躬道谢。
“大家继续过秤。”苏晚坐回长条凳上,指尖一拨算盘珠子,脆响重新响起来,“只要这牌子挂一,咱们陆家村的货就不愁卖。”
忙到太阳落山,最后一个卖货的老乡走了,院里才算静下来。
擦黑,堂屋里点上煤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两个饶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土墙上。苏晚倒了碗温热水推到桌边,陆北川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夜里的凉气,裤腿上沾了好些苍耳。
他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角的水。
“查清楚了。”陆北川拉过板凳坐下,声音压得低,“马胖子大名叫马大富,在镇供销社当了五年主任,手脏得很。他把公家收的好货偷偷换成次品往上交,好货自己私下高价卖,那本账烂得跟筛子似的。”
苏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扯了扯嘴角。
“账烂成这样,上面没人查他?”
“他亲姐夫是县商业局的副局长。每次县里下来查账,他姐夫提前就给递消息,他做了两套账,明面那本应付上面,暗的那本记着私账和送礼的流水。”陆北川把一撮从镇供销社后院带回来的泥土搁在桌角,“他那本私账,藏在供销社后院废弃杂物房的地窖里,地窖挂了三把大锁,平时还拴着条狼狗看着。”
苏晚瞥了眼那撮泥土,往后靠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交叠着。
马胖子今放的狠话不是瞎咋呼。镇供销社卡着下乡的运输道,他真要是设卡拦车,代收点的货确实难运出去。这年头路政和供销系统是一家,硬闯肯定要吃亏。
硬来不行,那就把根给他刨了。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