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窗户纸浸着层灰蓝色的光。
苏晚醒的时候,炕那头的席子早就凉透了,院子里传来劈柴的笃笃声,震得窗纸轻轻发颤。她掀开薄被下地,草席子扎得脚底板发痒,推门时凉风裹着柴烟味扑过来,激得她打了个颤。
陆北川正光着膀子在院坝劈柴,开山斧起落得准,碗口粗的木桩一劈两半,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码在墙根。他后背上那道斜跨的旧刀疤格外显眼,汗珠子顺着疤的纹路往下滚,砸在干土上印出的湿圈。搭在他肩膀上的旧毛巾洗得满是毛球,擦脸时蹭得颧骨发红。
“一百斤铜锭,拿两个麻袋分装好,底下垫层干草。”苏晚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边儿磕出月牙豁口的粗瓷缸漱口,漱口水“噗”地吐在墙根,冲散了一队正搬饭粒的蚂蚁,“吃完早饭去县城。”
陆北川手腕一顿,斧头劈进木桩半尺深,震得上面的干树皮簌簌往下掉。他扯过毛巾胡乱抹了把脸,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全带过去?”
“全带。”苏晚把缸子放在窗台上,“夜长梦多,早换成钱早安心。胡建国吃得下。”
两口麻袋垫着干草扎紧口,绑在凤凰牌二八大杠的后座上,压得车胎瘪下去半。陆北川跨上车座,长腿撑住地面,苏晚侧身坐前面的横梁上,硌得胯骨发疼,伸手扶了把车把。陆北川按响车铃,叮铃一声脆响,两人迎着薄雾出了村。路上碰见赶早集卖鸡蛋的王大爷,打了个招呼,风把苏晚的碎头发吹得糊满脸,她扒拉头发的时候,能闻见陆北川身上的松脂味,混着点汗味,不讨厌。
县城黑市的隐蔽院里,胡建国正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掉漆的搪瓷缸喝浓茶,手里盘着俩磨得发亮的山核桃。
“咚!”
两口麻袋重重砸在青砖地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直晃,茶沫子溅出来烫在胡建国手背上,疼得他嘶地抽了口冷气。
“苏老板,陆兄弟,你俩这是来拆我院门啊?”胡建国干笑着,朝旁边站着的弟递了个眼色。
弟蹲下去解开麻袋口,扒开浮头的干草,黄澄澄的铜锭露了出来。他倒吸一口凉气,抓起一块掂拎,沉得坠手,赶紧回头冲胡建国点头。
胡建国放下茶缸蹲过去,拿指甲在铜锭上用力刮了两下,搓了搓指腹上的铜屑,眼睛亮了亮,嘴上却打起了官腔:“好东西,这纯度怕是国营大厂出来的货吧?苏老板,现在风声紧,上面查投机倒把查得严,你这来路的硬货,我兜着风险太大啊。”
“八块钱一斤,之前谈好的价。风险大不大,咱们另算。”苏晚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不平晃了晃,她摸了个石子垫在底下,“胡爷要是嫌烫手,我换条街找刀疤刘。他前还托人往村里递话,问我手里有没有硬货。”
胡建国咳得直拍胸口,被茶沫子呛得脸都红了,赶紧摆手:“看你的,我什么时候不收了?四百块,一分不少你的。”转头就喊人去里屋拿现钱。
苏晚没接这话,手指在磨得发亮的榆木桌面上敲了两下:“四百块先搁你这。胡爷在县里路子野,供销社里头有能得上话的关系没?”
“供销社?那可是国营铁饭碗。”胡建国警惕起来,手里的核桃转得慢了,“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要挂靠。”苏晚开门见山,“你帮我从县供销社开一张下乡代收点的红头文件,盖公章。名字就叫陆家村农副产品收购站,负责人写我。”
胡建国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手里的核桃差点飞出去:“我的苏老板,你真当我是县长呢?私人挂靠国营单位,那是犯大忌讳的事!万一出了纰漏,谁敢担这个责任?”
“每个月毛利润,我给供销社上交两成管理费。你胡爷作为中间人,我单独给你留一成抽水。”苏晚抛出底牌,“这收购站要是开起来,十里八村的干山货、皮草、野参,我全能收上来。到时候最好的尖货,不用你派人下乡跑断腿,我直接送到你院子里。另外,这种高纯度的废铜,我每个月还能给你弄来两百斤。”
胡建国盘核桃的手“咔哒”一声停住了。
他在心里扒拉了好几遍算盘——这哪是找他帮忙,这是给他送长期饭票啊。上等野参和皮草倒腾去南方,翻三倍都有人抢,再加每个月两百斤稳当的铜货,那点请客送礼的成本算个屁。
他一拍大腿,拍得太用力,疼得自己嘶了口气:“行!这事我找供销社王主任去办!下午你们在这等信!”
下午三点,一张盖着县供销社通红大印的介绍信和一份委托经营合同,拍在了苏晚面前。
胡建国擦着脖子上的汗,毛巾都湿了大半:“苏老板,为了这章,我把藏了半年的两瓶汾酒都送出去了,老脸都磨破了。”
苏晚扫了一眼文件,章是真的,条款也没毛病,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胡爷大气。往后这钱,成倍给你赚回来。”
当傍晚,陆家村。
陆北川连夜刨的杨木牌子竖在院门口,红漆刷的字还没干透,散着股刺鼻的松香味:陆家村供销社农副产品代收点。
这牌子一挂,半条村都炸了。村里人端着饭碗全跑出来看热闹,交头接耳的声音飘得老远。
“晚子这是干啥呢?咋把供销社的牌子挂自家院里了?”
“之前我还听人嚼舌根,她搞投机倒把要蹲笆篱子,你看人家这是公家的店!”
张老汉端着玉米碴子碗,筷子上还沾着萝卜咸菜,眯着眼瞅了半牌子,啧啧称奇;李婶纳着鞋底,针都扎歪了扎到手指,疼得嘶嘶抽冷气。
人群外头,村长赵德贵背着手挤进来,脸拉得老长,烟袋锅子别在腰上,晃得烟荷包直甩。
“苏晚!你这瞎折腾啥呢?”赵德贵官威十足,伸手指着那块木牌子,“赶紧摘了!你知不知道假冒公家单位是什么罪名?这事要是报到公社,陆大贵那点偷粮的事都不算啥,你得直接送劳改队!”
苏晚正站在院子里指使陆北川搬秤砣,听见动静,头都没回。
“赵婶,巧儿。”她喊了一声。
刘巧儿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捧着那张用相框裱起来的红头文件,赵婶搬着条板凳跟在后头。刘巧儿把相框往板凳上一立,正对着门外。
“村长,您眼神要是还管用,自己凑近了认认那个章。”苏晚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赵德贵狐疑地往前凑了两步,看清文件底下那个通红的“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大印时,腿肚子抽了一下,腰不由自主地弯了半截,别在腰上的烟袋锅子滑下来砸在脚面上,他都没觉出疼。
“这……这是县里批的?”赵德贵的声音都打颤。
“白纸黑字写着呢。”苏晚走过去,“从今起,这院子就是县供销社下属的便民收购点。我和刘巧儿是登记在册的临时职工。收上来的货,统一走公家账。”
赵德贵哑火了,脸憋得青紫。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外地来的媳妇,怎么就通攀上了县里的关系。
“村长要是没别的事,帮着拿村部大喇叭广播一声。”苏晚看着他,语气没什么商量的余地,“明早般,正式收货。蘑菇、木耳、药材、皮草,只要是山里的物件,这儿全收。”
赵德贵哪还敢半个不字,头点得跟啄米的鸡似的,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没注意门槛,差点绊个趔趄,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第二一早,院子里的杆秤还没支稳当,门外就排起了长队。
这年头去镇上供销社卖山货,要走十几里路不,收购员脸拉得老长,动不动就压级压价,还总打白条。村里有了代收点,价格比供销社高两三分,还当场给现钱,谁不愿意就近卖?
“干蘑菇,供销社给三毛,咱们这儿给三毛三。野兔皮,供销社五毛,咱们这给五毛五。”苏晚坐在八仙桌后头,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规矩只有一条,好货现金结账,次品原路拿走。概不打白条。”
村民们一听全现金结账,眼睛都亮了。刘巧儿负责过秤,赵婶负责分拣归类,陆北川搬了个马扎坐在院墙根底下,一言不发拿块青石磨柴刀,刺啦刺啦的磨刀声,隔老远都能听见,听得人后脖颈子发紧。
“称一称!俺这干榛蘑足足八斤!”
村西头的张二婶挤到最前面,把旁边的王大娘挤得一个趔趄,把个胀鼓鼓的麻袋“咚”地往秤盘上一扔。
刘巧儿刚拨好秤砣,苏晚突然抬手按住秤杆。
她走过去,解开麻袋口,把手伸进蘑菇堆里翻了两下。再抽出来时,掌心里抓着一把掺着黄沙的碎土块。
“八斤蘑菇,三斤沙子。”苏晚把那把沙土直接砸在张二婶脚面上,“张二婶,你当我是收建筑材料的?”
张二婶脸一红,马上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撒泼:“你血口喷人!那沙子是晾蘑菇的时候风刮进去的!你必须得给俺按八斤算,不然俺就不走了!”
她张着嘴准备开嚎。
“咔嚓!”
墙根底下传来一声脆响。
众人寻声望去。陆北川手里那块巴掌大的青石磨刀石,被他单手硬生生捏成了两半,碎石渣子顺着指缝往下掉。
陆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拎着磨得发亮的柴刀朝秤盘走过来。
张二婶那声干嚎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像被踩住脖子的母鸡。她连滚带爬地爬起来,一把抢过麻袋扛在肩上,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跑了,跑的时候左脚的布鞋都掉了,引来一阵哄笑。
院子里很快静下来。
“下一个。”苏晚连眼皮都没多抬,坐回桌子后头继续拨算盘。
这一下,彻底立住了规矩。后面排队的人纷纷偷偷把兜里掺土的次品、喷了水增重的干货往外掏,再没一个人敢糊弄。
一上午,收了二十斤干蘑菇,三十斤木耳,五张兔皮。
苏晚把最后一笔账记在泛黄的线装账本上,算盘珠子一拨,哗啦一声归位。
她抬眼扫过院门外三三两两散去的村民,手指在账本封皮上敲了敲。
收这点山货赚的差价,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有了这个代收点,家里每进出多少钱和物资,全能走公家的明账,以后就算周卫国那边的人再来查资金流水,这本账就是最好的挡箭牌,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更妙的是,这些上门卖货的村民,就是最灵的情报网——谁家来了生人,后山有什么动静,县里来了什么干部,不用她特意打听,卖货唠嗑的功夫,消息就顺理成章传到耳朵里。
这买卖,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