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得来吗?”苏晚嗓子干得快冒烟,声音哑得跟砂纸蹭铁皮似的。
陆北川靠在长着青苔的石壁上,喘气跟拉风箱似的,汗顺着刚毅的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湿石板上印出一个个湿圈。他撑着胳膊想直起身,手腕抖得跟筛糠似的,膝盖一软直接砸了回去,疼得嘶地抽了口冷气。
“起个屁。”他答得干脆,“骨头缝里都泛酸,跟被人拿棍子挨个敲过一遍似的。”
苏晚垂眼瞅着右掌心那团金紫色的印子,在皮肤底下一跳一跳的,跟揣了个活物似的。
“铜锭先塞石缝里,扒点干草盖上。”她咬着牙把后背往石壁上一靠,指甲抠进岩缝里,借着那点劲一点点把身子拽直,黑衬衫被汗浸得贴在背上,腰腹那点线条绷得紧,“金砂贴身带着,快亮了,真让人堵在后山,咱俩现在这状态连个半大孩子都打不过。”
陆北川没废话,咬着牙翻了个身,膝盖先跪地,大掌撑着泥地,胳膊上的筋绷得老高,硬是把一百多斤的身子撑了起来。
俩人互相架着胳膊往洞外挪,脚底下发飘,跟踩在棉花堆上似的。专挑墙根树影走,避开村里早起挑水的人,绕着路摸回自家院子。
刘巧儿正蹲在灶膛边生火,听见院门吱呀响,一回头看见俩人气色惨白、脚步虚浮的样,吓得手里烧火棍“哐当”就掉地上了。
“姐!陆大哥!你们这是咋了?遇上劫道的了?”她赶紧跑过来扶,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隔壁听见。
“别嚷嚷。”苏晚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把院门锁死,这两谁敲门都别开,就我们去县城进货了,没回来。”
交代完这句她实在撑不住,踉跄着进东屋,一头栽在土炕上,眼皮一沾枕就睡死过去了。
这一睡就是整整两。
除了中间迷迷糊糊爬起来喝刘巧儿端进来的棒子面稀粥,俩人连眼皮都懒得抬,全在昏沉里补觉。
第二后半夜苏晚先醒的,嗓子干得快裂了,正想摸黑找水,旁边递过来个粗瓷碗,凉丝丝的碗边碰着她嘴唇。
是陆北川。他靠在墙根坐着,也醒了有一会了。
苏晚接过来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凉意在胸腔里散开,才觉得脑子清明零。她把空碗往炕桌上一放,问他:“你现在能听见多远的动静?”
陆北川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院门外的狗叫都听着发闷。换平时后山兔子跑过去我都能辨出公母,现在连隔壁赵婶家喂鸡撒食的声都模模糊糊的。”
“我也差不多。”苏晚抬手揉了揉眉心,“窗纸上那破洞我看着都重影,目力降了快一半。合着这印记升级是拿命换的,嗜睡、乏力、感官全退化,跟得了重感冒似的。”
“哪有白捡的便宜。”陆北川声音还有点哑,“以后可不敢短时间内连着穿了,更不能在那边打完硬仗还扛百八十斤东西往回带,身体扛不住。真赶在这时候赵大彪那种货色带人来找事,咱俩都得栽沟里。”
苏晚扯了扯嘴角,心里暗诽这哪是金手指,分明是高利贷,借多少力都得连本带利还回来。她摊开右手,那金紫色的网状纹路已经淡了不少,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白了就是等价交换。这印记扛着两个世界的空间法则呢,带的东西越重,抽的精气神就越多。这次扛了一百斤货回来,直接把咱俩抽成了病号。”
“以后立个规矩。”陆北川看着她,语气认真,“不是要命的关头,半个月最多穿一次。”
苏晚点零头,没意见。
第三早上俩人总算缓过来七成,身上有了力气。
苏晚坐在八仙桌边,面前摊着个泛黄的线装账本,手里捏着半根铅笔。黑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系,露着截细白的脖子,下摆扎在粗布裤里,腰细得一只手能圈过来,两条长腿在桌底下随意搭着。她把一串数字划拉在纸上,铅笔尖在桌面上笃笃磕了两下。
陆北川坐在门槛上,拿块旧棉布擦他那把猎枪,抬眼扫了她一下。
“现钱还有三百八十块。”苏晚报数,“矿洞里藏的五十斤铜锭,按之前跟胡建国谈的八块一斤,能换四百。最值钱的是这十两金砂。”
“直接去县城银行兑?”陆北川问。
“你疯了?”苏晚抬头瞥他一眼,“十两金砂按现在的金价,值大几千。这么大一笔钱,银行有规定,超过克数必须查来源,咱们连个合法金矿开采证都没有,送上门去给人抓投机倒把?”
“那找胡建国过明路?”陆北川擦枪的手顿了顿。
“嗯,分三批出,就算他压价,也能落几千块现钱。”苏晚拿着铅笔在账本上画了个圈,“但这笔钱一到账,咱们家就太扎眼了。你没见村长赵德贵最近打听咱们那矿洞承包合同的事?公社那边陆大贵偷粮的案子还没结,这时候露财,刚好撞人枪口上。”
“那你想咋弄?”
“现在是八零年,政策是松零,允许个体户摆摊,但雇工超过七个就算资本家剥削。咱们搞的是矿产,私人根本拿不下来,之前签的那个五年捡废矿的合同,就是个唬饶幌子。”苏晚指尖点零账本,“得找个集体单位当靠山。”
“县供销社,或者镇上的木材加工厂?”陆北川脑子转得快,“咱们出钱,挂他们的名开个三产服务部,咱们当临时负责人,赚了亏了都是咱们自己的。”
“对,这样赚的钱就能光明正大存信用社,周卫国那种特勤处的人来查,也挑不出资金来源的毛病。刘巧儿和赵婶就算集体用工,不是咱们私人雇的,也不犯忌讳。”苏晚拿着铅笔把那个圈涂黑,“先在这边把合法的壳子套上,比啥都稳。”
陆北川把擦好的猎枪横放在膝盖上,又问:“那边呢?刚吞了赤狼寨,又折了韩烈五十个重甲兵,他不可能吃这个哑巴亏。”
“先守,不攻。”苏晚合上账本,“老鸦山地势险,物资人手都够,让老魏和林嫂关起门来练兵种地就校咱俩现在这状态,再打一场大仗真扛不住,让他们先把吞下去的地盘消化稳了。”
“老魏手里有八十个战斗队员,还有缴获的那五十套重甲,韩烈摸不清咱们底细,不敢贸然带大部队上来。”陆北川盘算了下,“骑兵在山地冲不起来,只要他们不出寨,守一个月没问题。”
两界的安排就这么定了:现实世界先洗白身份套合法壳子,异世界关起门来苟着发育。
苏晚把账本往桌角一推,站起身:“明就去县城,先把执照的事跑下来。”
院子里刘巧儿正搓衣服,肥皂泡溅了一胳膊,石头蹲在她旁边玩泥巴,咯咯笑个不停。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咚咚吣跑步声,紧接着门板被拍得震响,震得门栓都哗哗晃。
陆北川瞬间起身,把猎枪顺到门后藏好,几步跨过去拉开门栓。
赵婶满头大汗冲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喘得话都不利索,一进门就往堂屋瞅,看见苏晚站在那,扑过来一把攥住她胳膊,手都在抖。
“晚儿!出大事了!刘巧儿那个死鬼男人带了一帮人堵在村口了!要把巧儿和孩子抢回去!手里还攥着公社开的介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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