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灰蒙蒙的,陆北川套上件打满补丁的棉袄,推门出去了。门轴被他抬着,没发出半点动静。
苏晚盯着房梁上的破蜘蛛网,数了半宿。听着院里的脚步声远去,她掀开薄被坐起。
脚底板刚碰到土坯地,凉气直往骨头缝里钻,她倒吸一口冷气,赶紧缩回被窝,搓了许久才敢重新下地。
棉袄刚套上一只袖子,院子里就响起破风箱般的咳嗽声。
枣木拐棍敲击冻土,咯噔,咯噔,直奔西屋。
苏晚将枕下的匕首往炕席深处推了推。位置正好,手一伸就能拔出来,从外头看却毫无破绽。
她扯了扯衣角,慢吞吞去拉门栓。
门板被砸得哐哐响,陆老太的大嗓门穿透土墙:“死丫头挺尸呢!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
门拉开。陆老太拄着拐棍杵在风口,灰布头巾裹得严实,三角眼上下打量,活像在估量一头下蛋鸡的斤两。
苏晚肩膀一缩,下巴快抵到胸口,声音细弱:“奶。”
“哼。”陆老太鼻孔喷出白气,拐棍重重顿在门槛上,“昨闹那么大动静,今就想躲屋里吃闲饭?下午生产队开工,磨坊缺个筛苞米的,你去。一三个工分。”
苏晚两手绞着袖口的破布边,头垂得更低,声音带颤:“奶,我笨手笨脚的,怕干不好……”
“不会就学!谁生会干活?嫁到我们陆家,还想当少奶奶?”
陆老太眼皮一翻,“老大家那俩媳妇,哪个不是不亮就起来挑水喂猪,就你金贵?”
苏晚瑟缩了一下:“我去……”
“早这么痛快不就完了。”陆老太扭头往外走,到院门又停住,“下午一点准时到,敢迟到,扣你下半年的口粮!”
咯噔声远去,苏晚直起腰,脸上的怯懦兔干干净净。
她舀起半瓢冷水泼在脸上,凉意刺骨,脑子彻底清醒。
去磨坊?正合她意。
灶上温着昨晚剩的兔肉汤。
热开后,就着干硬的苞米饼子,勉强对付了半饱。
出门前,她蹲在院墙根假装系鞋带,目光把前院到村口的路盘了一遍。
篱笆墙三个豁口,西头那个离后山最近;孙大柱家的黄狗是个麻烦,得绕开;柴火垛旁的窄巷是绝佳的藏身点,出事往里一钻,谁也找不着。
磨坊在村西头,土坯墙脱落了大半。
里头七八个媳妇正凑一块闲聊,见她进来,话音全停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哟,新媳妇来了?”话的是孙大柱媳妇,穿着洗掉色的蓝布褂,腰板粗壮。
她是王桂花的表亲,嗓门尖利,“细皮嫩肉的,这手跟葱似的,干得动筛苞米的粗活?”
旁边有人搭腔:“别到时候簸箕都端不动,还得咱们搭把手。”
苏晚没接茬,垂着头挪到角落,拿起木锨往筛子里铲苞米。
动作慢吞吞的,铲两下就得扶着腰喘口气,额头很快渗出细汗。
这副做派,看着风一吹就能栽倒。
没人搭理她正中下怀。
她慢悠悠地铲着苞米,余光把磨坊里的人过了一遍。
谁和谁抱团,谁是没脑子的炮仗,谁闷头干活不掺和。
门的位置,工具的摆放,逃跑的路线,全在脑子里刻下印记。
干了半个多钟头,她借口喝水绕到后门。
门闩是松的,推开一条缝,外头有条踩出来的土路,直通村后的柴火垛,再往前走半里,就是上后山的道。
把这条路记死在脑子里,她端着水瓢慢吞吞走回去。
日头西斜,苏晚拖着步子往回走。
这副身子底子太差,干了半活,腿肚子酸胀难忍。
刚踏进院门,一股炖肉的浓香扑鼻而来,肚子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
陆北川蹲在灶房门口,手里拿着开山刀。
房梁铁钩上倒挂着一只獐子,皮褪了一半,底下的粗瓷盆接了半盆血。
听到动静,他没抬头,刀锋顺着皮肉间隙游走,整张獐子皮剥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个破口。
“白在老鸦岭碰着的,个头不。”
苏晚走过去,戳了戳獐子腿:“皮子能换多少?”
“皮货站收,顺毛的至少八块。肉腌一半风干,剩下的熬油,够吃俩月。”他手上动作不停,“今几个工分?”
“三个。”苏晚掀开锅盖,肉汤翻滚,热气扑面。
她缩回手,“磨坊后门通后山,没人守。”
陆北川应了一声。
两人各自干活。苏晚去后院劈柴,陆北川收拾獐子肉。
灶膛里松枝噼啪作响,锅里的肉汤翻滚,香味顺着风飘出老远。
色擦黑,两人分坐炕桌两边。
一大碗炖烂的獐子肉,一碟腌萝卜条,一盆稀汤寡水的苞米面粥。
煤油灯火苗跳动,把两饶影子投在土墙上。
苏晚夹起一块肉,肉质偏柴,但胜在油水足,咽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常年缺油水的身体,此刻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陆北川放下筷子,拿粗布擦嘴:“东西收拾好了。”
苏晚嚼着肉:“数过了。一包盐巴,两盒火柴,半瓶高粱酒,不到四十斤。”
“第一次摸底,带多了累赘。”
“你带什么?”
“开山刀。猎枪留家,子弹精贵,丢了亏本。”陆北川喝干净最后一口粥,“带了两斤肉干,万一那边没吃的,能顶两。”
苏晚点头。两人闷头吃饭,只有筷子碰碗的响动。没有洞房夜刀架脖子的剑拔弩张,也谈不上交心。就像两个搭伙做买卖的伙计,点清了货,等着开张。
陆北川端着碗筷去灶房。
苏晚走到窗边,把糊窗缝的纸条压实,免得漏光。
“十点半走,走后院柴火垛那条道。绕开孙大柱家,那条黄狗耳朵尖。”她压低声音。
“知道。”灶房里传来回音。
夜深,整个陆家村陷入沉睡。
推开后院的矮门,阴沉沉的,几颗黯淡的星子挂在边。北风穿过树杈,发出呜呜的声响。
两人穿着厚棉袄,袖口裤脚扎紧,贴着墙根的阴影前校
夜里伸手不见五指,陆北川走在前头,遇到深坑或树根,便伸手拉苏晚一把。
一路无话,踩在雪壳上的细微声响被风吹散。
走了大半个钟头,黑黢黢的矿洞轮廓出现在前方。
离洞口还有几步远,苏晚左手掌心一阵灼烫。
像烧红的铁丝烙进皮肉,热意顺着筋脉往上窜,卡在肘窝处,烫得骨头发疼。
她咬紧后槽牙,攥紧拳头。
陆北川停下脚步,回头。
黑暗中两人视线交汇,都明白了对方的处境。
矿洞口弥漫着铁锈与潮土混杂的气味。
洞顶的冰溜子在风中晃动,影子扭曲。
两人并排站定,掌心的温度持续攀升。金光从指缝透出,跳动频率加快,渐渐染上一层深紫。
陆北川摊开右手。掌心的纹路亮着相同的紫光,跳动频率分毫不差。
“准备好了?”苏晚压低声音。
“嗯。”
苏晚深吸一口冷气,伸出左手。
陆北川抬起右手。
双掌相贴。紫光爆开,将矿洞口映得发紫。灼烫感直冲头顶,钻入四肢百骸。刺耳的嗡鸣声充斥耳膜。眼前的景象扭曲成模糊的色块。脚下一空,失重感袭来,黑暗彻底将人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下坠感消失。
脚踩上了实地。
硝烟味、血腥味、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直冲鼻腔。
苏晚睁眼。
荒野边缘,脚下的焦土布满马蹄印和车辙。
远处,两支军队厮杀正酣。一方着暗红皮甲,高举狼头黑旗;另一方套灰蓝粗布号衣,残破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兵刃相交的脆响、惨叫声、战马嘶鸣,混杂着风声灌入耳郑色灰暗,压得极低。
破空声袭来。
一支利箭擦着头皮飞过,“咄”地钉在身后的枯树干上,箭尾白翎震颤不休。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