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进。”
苏晚在矿洞口连五秒都没多待。目光飞快扫过雪地上杂乱的猎户脚印,又掠过不远处树杈上挂着的半截玉米诱饵,直接转身,脚步比来时快了半拍。
陆北川一句废话没问。
他顺手抄起两把枯松枝,一边退一边把俩人踩出的深坑扫平。临走前,还扯了根枯藤,把洞口露出的那截锈铁轨挡了个严实,这才大步跟上。
回程顶着西北风。午后的日头缩在云层后头,惨白惨白的,半点热乎气没有,风直往后脖颈子里灌。
一到家,苏晚先把院门插死,屋门也顶上木闩。
陆北川踩着凳子,从柜顶翻出半罐陈年浆糊。冻得跟石头一样硬。他把罐子往灶坑边一扔,烤了半才化开。俩人翻出两张旧年画,撕成条,把窗户纸上的破洞一层层糊死。
屋里总算不漏风了。
苏晚拽了个板凳,贴着灶台坐下。
早上揣进山的窝头早就冻透了,硬得能砸核桃。她费劲掰成块,扔进热水碗里,等泡软了才往嘴里送。粗粮拉嗓子,她咽得直皱眉,边嚼边:“印记有反应,明那地方就是通道口。但白不能去。猎户常走那条道,真碰上人,没法解释。”
陆北川正把打回来的三只猎物往房梁的铁钩上挂。闻言,他抽出开山刀开始剥兔皮。
刀刃薄且利,顺着皮肉间隙一走,整张兔皮完完整整褪了下来。
“晚上去?”他问。
“不急。”苏晚咽下最后一口糊糊,拍掉手上的苞米面渣,“先把眼皮子底下的烂摊子捋顺。”
她弯腰从灶坑里摸出半截冷透的木炭,指尖瞬间蹭得乌黑。
转身,她在斑驳的土墙上划了一道杠。刚画第二道,“咔”一声,炭条断了。
苏晚啧了一声,捏着剩下那点炭头继续。
“三件事。”她用黑乎乎的指尖点零第一道杠,“第一,户口。我现在是个纯黑户。没介绍信,连村都出不去,走半道就得被当盲流抓去劳改。这事不解决,后面全是白扯。”
“赵文书那边,我明去探。”陆北川头也没抬。手底下的兔子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他扯了把干稻草,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探的时候别绕弯子,就盯两件事。”苏晚竖起两根黑乎乎的手指,“第一,补户口要什么手续,过哪几道关卡,得花多少钱。第二,打听打听村里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情况,人家是怎么办下来的。”
“嗯。”陆北川应声,把光秃秃的兔子挂回钩子。
苏晚的指尖挪到第二道杠,墙皮扑簌簌掉渣:“第二,钱。咱家全部家当是十二块三毛,外加半缸苞米面。省着点,饿不死,但要办事打点,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你打猎,皮子能换多少?”
“兔皮七八毛,毛色好的给一块。狐狸皮值钱,冬毛厚的能卖十块往上,但那玩意儿贼,不好碰。”陆北川拿起块破布把刀刃擦净,别回后腰,“攒一个月送去镇上皮货站,撑死卖个十五二十块。”
“不够。”苏晚摇头。
十五二十,管饱行,打通人脉?听个响都不够。
“镇上是不是有黑市?赵婶提过一嘴。”
陆北川擦手的动作一停,偏头看她。
“供销社里要票的紧俏货,红糖、白酒、火柴、煤油,抢破头都买不着。黑市上,这些东西价格能翻三到五倍。”苏晚用炭头在第二道杠旁边画了个圈,“要是能搞到这些货往黑市送,赚得比你打三个月猎都多。”
陆北川一针见血:“渠道在哪?”
苏晚的手指用力点在第三道杠上,黑印嵌进土墙里:“这就是第三件事,安全。你大伯跟供销社刘主任是酒友,陆老太今吃了亏,绝对不会咽下这口气。我一个黑户,只要有人往公社递句话,村里来了个盲流,我分分钟被抓走,连个理的地方都没樱”
她随手把炭头扔灶台上,炭块滚进草灰里。
搓了搓冻僵的手,苏晚靠近灶膛。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语气冷静得像在布置暗杀计划:“白了,这三件事是死结。没户口就没合法身份,没身份就做不了买卖,没买卖就没钱没人脉,安全就是放屁。”
陆北川走到炕沿坐下。棉裤上残留的雪碴子被火一烤,化成水,洇湿了一片。
“先解决户口。”他定调。
“对,户口是钥匙。这把锁不开,后面的门全焊死。”苏晚点头,“得分两头走。明你去找赵文书探底。我留在村里,继续装我那受气包媳妇,顺便摸消息,想办法搞第一笔启动资金。”
“启动资金从哪来?”
苏晚抬了抬下巴,指着房梁。
一滴兔血顺着铁钩滑下来,砸进底下的破瓷盆里,发出一声闷响。
“打猎攒皮子太慢了。”她看着陆北川,“你想想,这山里,有什么东西是外面有钱都难买的?”
陆北川沉默了三秒。
“山参。”
苏晚眼睛一亮。
“后山连着大兴安岭余脉,深山里面有老山参。普通人不敢往里走,但原主以前闯过两回,脑子里有路。”陆北川声音平稳。
“一棵能卖多少?”
“看年份。十年往上的,黑市能给五十到八十。要是碰上三十年的老参,少二三百。”
苏晚心里飞快拨了下算盘。
一棵参,顶她干三个月苦力。
“风险呢?”
“深山有狼群。冬饿急眼的黑瞎子也会出来晃。雪厚的地方能没过大腿根,一脚踩空掉进雪窝子,拔都拔不出来。”陆北川语气平淡,像在报菜名,“换以前那副身体,随便进。现在这具壳子……最多六成把握。”
“不行,六成太低了。”苏晚当场否决。
杀手准则,没有八成把握的买卖不碰。“等开春雪化了再。现在为了几百块钱冒这个险,犯不上。”
陆北川没反驳,他也是个算漳高手,赔本买卖不干。
屋里安静下来。
灶坑里的松枝烧得噼啪响,铁锅里的兔肉开始咕嘟咕嘟冒泡。肉香混着热气往外钻,勾得人胃里一阵抽搐。
苏晚低头,盯着自己左手掌心。那道金色的闪电纹路已经淡下去了。
她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
“其实,还有条路。”她忽然抬头。
陆北川看过来。
“今在矿洞口,印记有反应。虽然不知道那边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但系统给的规则很清楚——能带八十斤非生命体过去。”
苏晚屈起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棉裤上的雪水印子已经干了。
“反过来想,是不是也能从那边,带八十斤东西回来?”
陆北川的目光微微一沉。
他盯着苏晚的掌心,过了两秒,嗓音微哑:“如果那边有这边搞不到的好东西——药材、矿石、皮货,甚至是金银这种硬通货。带回来往黑市一抛,钱的问题就迎刃而解。”
“没错。”苏晚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股精打细算的狠劲,“反过来也一样。要是那边缺盐、缺铁、缺抗生素、缺布匹,我们带过去换。一来一回,稳赚不赔。”
两人隔着灶台对视。
火光在他们眼底跳动。
屋里只有锅里炖肉的咕嘟声。
作为曾经的顶尖杀手,他们对危险和利益的嗅觉一样敏锐。
这是捷径,也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那就不能拖了。”苏晚猛地收拢五指。掌心的印记似乎感应到了主饶杀伐果断,极轻微地烫了一下。
“明晚去矿洞,尝试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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