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从掌心缝里漏出来,半面糊着旧年画的土墙都映成了暖金色。
苏晚想都没想就攥紧了拳,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软肉里。
光没被捂住,顺着指缝往外蹦,一跳一跳的,跟她脉搏踩得严丝合缝。
烫。
一股热从骨头缝里往外钻,顺着胳膊筋络往上爬,直烧到臂中间才卡着不动。
对面的陆北川也攥着拳,手背上青筋绷得老高,一直凸到肘弯,额角的汗顺着颧骨往下滑,滴在粗布褂子上,洇出个深色的印子。
“你什么感觉?”苏晚声音压得极低,气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骨头发烫,热在往上走。”
“停哪了?”
“胳膊肘。”
苏晚低头扫了眼自己的胳膊,那股热流果然卡在肘窝,再往上半分都没动。“一样。”
煤油灯早烧干了,满屋子黑沉沉的,就他俩掌心的两团光跳来跳去,落在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苏晚脑子转得飞快。
热流停在关节处不往上窜,明不是异能失控,倒像是……等着触发什么。
这印记从醒过来就温温的,跳得慢,怎么偏偏刚才突然烧得厉害?
她把前几分钟的事过电影似的捋了一遍。
哦。
“刚才我手碰着你了。”
陆北川眉头动了动。
可不是,刚才俩人靠着墙户口的事,苏晚抬手指赵文书家的方向,指尖刚好蹭过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就那一下,俩印记同时炸了。
“身体接触才能激活。”陆北川开口。
苏晚盯着自己掌心亮得晃眼的金纹,那光每跳一下,热度就往上窜一分。
“试一试。”她。
陆北川抬眼看她。
“我碰你那印记,看看能出什么幺蛾子。”
“有没有风险?”
“我也不知道。”苏晚实话实,“但现在都激活一半了,碰不碰它都在烧。等着它自己炸,不如主动摸个底。”
陆北川沉默了两秒,干脆得很:“碰。”
苏晚把左手摊开,掌心的闪电金纹跳得急。
陆北川翻过右手,一模一样的纹路,连跳的频率都跟她对得齐。
两只手悬在半空,隔了不到三寸,能感觉到对方掌心里透出来的热度。
“三,二,一。”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白光炸开。
一堆碎信息直接往脑子里灌:
“每月两次。”
“七日之限。”
“双人触发。”
“非生命体,八十斤。”
信息戛然而止。
掌心的光猛地收缩回去,刚才还刺眼的金白色一下暗成淡金,温度也跟着骤降。
苏晚手指一松,俩饶手分开。
她撑着炕沿缓了好几秒,后背冒了层薄汗。
“你收到什么了?”她先问。
陆北川靠在墙上,右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喉结动了下才开口:“每月两次。一次最多待七。俩人相碰才有用。最多带八十斤死物。”
“跟我一样。”
苏晚把四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忆了三遍。
每月两次,次数卡得死。
一次最多待七,超时指定要出问题。
必须俩人一起接触印记才能触发,缺一个都不校
能带东西,但只能带没生命的,上限是八十斤。
“是穿梭异能。”苏晚抬眼。
陆北川点头:“嗯。”
俩人同时得出结论,却都没露出兴奋的样子。
干他们这行的,上从来不会掉馅饼,越是好用的东西,要付的代价越大。
“穿到哪?”陆北川问。
“没。”苏晚摇头,“咱们得真触发一次才知道,不定是深山老林,不定是悬崖底下。现在信息不够,瞎猜也没用。”
“现在试一下?”
“不试。”苏晚答得半点不犹豫。
陆北川看她。
苏晚竖了三根手指:“第一,不知道对面是什么情况,万一直接掉狼窝,或者掉别人枪口上,蒙着眼跳坑纯属找死。第二,一个月就两次机会,用一次少一次,现在浪费不起。第三,这边脚跟还没站稳呢。”
她低头瞥了眼自己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语气平得很:“就我现在这身子骨,过去真碰上点什么,跑都跑不动。”
陆北川没反驳。
他也清楚这具身子有多虚,原主常年饿肚子,刚才攥匕首都觉得手腕发飘。
黑暗里静了几秒。
“先活着。”陆北川开口。
“先活着。”苏晚跟着重复了一遍。
这是他俩目前唯一没分歧的事。
苏晚翻了下左手,掌心的金纹已经暗下去了,只剩层淡金色的印子,贴着皮肤温温的,跟之前状态一样。
“咱俩分个工。”她开口,“从明起,你干三件事:进山打点野味攒肉攒皮子,摸清楚村子周围的路、哪能走哪不能走,还有你爹留下的那把猎枪,想办法拿回来。”
“你呢?”
“我去跟村里人打交道。摸清楚这个年代的规矩、政策、什么东西值多少钱,村里谁跟谁是一伙的,谁能上话。户口的事我来铺路,你去找赵文书的时候,就问一件事:补户口要啥手续,得花多少钱。”
陆北川扫了她一眼:“你一个刚被拐来的外地媳妇,怎么跟村里人打交道?”
苏晚嘴角勾了下:“你忘了刚才我怎么把你大伯一家搅得鸡飞狗跳的?”
陆北川没吭声。
可不是,这女人装起可怜来,连他刚才都差点信了。
“还有个事。”苏晚收了笑,声音冷下来,“印记的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穿梭的事,我们以前的身份,都不能提。在外面,我就是被拐来的软性子媳妇,你就是闷头打猎的糙汉,谁都不能知道我们的底。”
“废话。”
苏晚没理他这句,把炕上扔着的红盖头胡乱卷了卷,垫在腰后面当靠枕,阖上眼准备眯一会。
这具身子亏空得厉害,再不补觉,明起来连刀都握不住。
眼睛刚闭上,窗纸突然被一道光晃得惨白。
苏晚眼一下就睁开了。
不是亮。
那光是紫色的,闪了一下就没了。
陆北川早翻下炕了,整个人贴在窗边墙根蹲着,短匕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攥在了手里,正对着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瞅。
苏晚也踩着冰凉的土坯地下了炕,赤着脚贴到另一边窗框边,眯着眼往外看。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喝喜酒醉倒的人早被家里人拖回去了,院门虚掩着,月光落在积雪上,白花花一片。
鸡窝里的老母鸡咕了两声,很快又没动静了。
“看见了?”苏晚压着嗓子问。
“嗯。紫的,西北方向。”
苏晚沉默一秒:“开门。”
陆北川抽开门闩,先探了半个身子出去,冷风“呼”地灌进来,苏晚打了个寒颤,赶紧从炕上扯了件旧棉袄裹在身上,跟着走出去。
月光底下,院子里的雪平平整整,半个脚印都没有,半个人影也见不着。
可院门口,紧挨着门槛的雪地上,化了一块,是被烧化的。
融雪的中心是块巴掌大的焦黑印子,嵌在冻硬的泥地上,周围的雪都往回缩,留了一圈湿乎乎的边,水顺着雪壳往下滴。
苏晚蹲下去,盯着那印子,瞳孔一下缩紧。
那焦痕是道分叉的闪电形状。
跟她掌心里的纹路,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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