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蹲在院门口,指尖捻零焦黑的泥,搓了搓。
泥凉得冰手,硬邦邦烧透了。
她盯着那道跟掌心纹路分毫不差的焦痕看了整十秒,陆北川从身后走过来,随手抽了篱笆上的荆条,蹲在她旁边戳了戳焦痕边缘,雪碴子掉进去,半点没化。
“你掌心现在还烫不?”苏晚问。
陆北川搓了搓右手掌,刚才那股钻骨头的烫劲早退干净了:“不烫了,回温了。”
苏晚站起身,膝盖上沾的雪碴子簌簌往下掉:“线索太少,先记着。”
陆北川没多话,拿荆条扒了拉上层浮雪盖在焦痕上,又抬脚碾了两下,把那点黑印子埋得严严实实,才转身往屋里走。
边已经翻出鱼肚白,第一声公鸡叫扯着嗓子嚎开,隔壁院的鸡跟着接茬,远处传来扁担勾晃得哐当响,是挑水的人出门了,村子慢慢醒透。
回屋苏晚没再上炕,踩着冰凉的地开始翻家底。
就两间土坯房,外屋灶台连着火炕,里屋是昨晚的喜房。
灶台上的铁锅缺了个豁口,高粱杆编的锅盖浸得油黑,水缸里半缸水飘着薄冰,她伸手掀粮缸盖,盖子跟缸沿冻在一块,抠了半才掀开,一股陈粮的霉味扑脸——半缸发黄的苞米面,一抓一把秕糠,旁边粗布口袋装着两碗高粱米,扎口的绳都磨起毛了。
房梁上挂着一捆干萝卜条,她抬手敲了敲,咚咚响,硬得真能当棍子使。
“钱在哪?”她头也没抬。
陆北川蹲在炕柜边,从最里头压着的破棉絮底下摸出个粗布包,打开来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叠得齐整,滚出来两个钢镚掉在炕席上,他捡回来摞好。
苏晚沾零唾沫点完数:“十二块三毛。”
“嗯,上月卖了两张野兔皮换的。”
十二块三毛。
这年代一斤猪肉才七八毛,大米一毛四一斤,省着点花够撑个把月,可要办户口、补身子、置家当,差得远。
苏晚把钱按原样包好塞回棉絮底下,按了按:“粮食能吃多久?”
“混着挖点野菜,省着点二十。”
“不够。”苏晚掰着手指算,这具身子虚得爬个炕都喘,光吃糠咽菜别长肌肉,下次真动起手来,刀都举不稳,“你明进山多下两副套子,兔子野鸡都行,肉留着炖了补,皮子攒着换钱,内脏别扔,熬汤也有油水。”
陆北川点头,拎起墙角的斧头往后院走,斧刃磨得发亮,晃了下她的眼。
外头传来扫雪的沙沙声,紧接着隔壁院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大嗓门隔着篱笆飘过来:“北川家的?起了没啊?”
苏晚跟陆北川对视一眼。
她肩膀瞬间塌下去半寸,下巴往棉袄领子里一缩,眼垂着,刚才那股算漳冷劲褪得干干净净,活脱脱刚嫁过来怕生的软性子新媳妇。
陆北川瞅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下,扛着斧头直接往后院去了,没一会就传来斧头劈木头的咚咚声。
苏晚碎步跑到门口,手还在衣襟上蹭了蹭,像是紧张得出了汗,才拉开半扇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个头不高圆脸膛,头上裹着块洗得发白的靛蓝方巾,棉袄外头套着件打了补丁的罩衫,手里端个掉了块瓷的搪瓷碗,碗里三个卧鸡蛋还冒着白汽。
“哎呀妈呀可算见着真人了!”妇女上下打量她,眼睛亮得很,“昨儿拜堂我挤在后头就瞅着个红盖头影子,这模样长的真俊,北川那闷葫芦倒是有福气!”
苏晚垂着眼,手指绞着袖口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您是……”
“我姓赵,就住你家西边隔壁,你喊我赵婶就校”赵婶把搪瓷碗往她手里一塞,碗沿烫得苏晚指尖一缩,赶紧两手捧着,“刚煮的蛋,热乎着呢,你刚嫁过来啥都没备,先垫垫肚子。”
“赵婶,这多不好意思啊……”苏晚声音里带点鼻音,像是慌得不知道啥好。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赵婶大方摆着手,顺势往院里探了探头,眼珠子飞快扫了一圈,“北川呢?咋没见着人?”
“在后院劈柴呢。”
赵婶点点头,声音压下来半分:“昨晚你们家那动静我隔着墙都听见了,是你奶婆带着你大伯一家来闹的?”
苏晚低着头不话,手指抠着搪瓷碗掉瓷露出来的黑铁皮边,眼眶慢慢红了一圈。
赵婶叹口气,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那手糙得很,带着点冻萝卜的凉气,拍得她肩膀微微发疼:“行了行了,婶子懂。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我跟你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苏晚抬起头,眼尾红着,嘴唇动了动:“婶子,我现在连村里有几户人家都摸不清……”
赵婶立刻来了精神,拉着她就往灶屋走,坐在凉冰冰的木板凳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苏晚时不时点个头,声应一句“嗯”“原来是这样”,耳朵竖得老高,关键信息一个字没漏:
陆家村拢共三十七户,分两个生产队,她家属东队,东队队长孙大柱,媳妇是王桂花的姑表妹,跟陆大贵家穿一条裤子;西队李队长人厚道,跟他家没什么牵扯;村支书周德厚住村东头,全村就他家是青砖围墙,门口栽两棵白杨树,最好找。
“那……大队部在哪啊?”苏晚声音怯生生的。
“就在村口,平时赵文书在那坐班。”赵婶到这儿凑近零,声音压得更低,“起来赵文书还是我家孩子他爹的堂弟,那人最正派,不搞歪的斜的,你家真有啥事找他,准没错。”
苏晚心里把这条线记牢了。
她揪着袖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声音压得快听不见了:“婶子,我、我想问个事……又怕问错了惹人笑话……”
“你,婶子嘴最严。”
“我来的时候……啥手续都没有,是不是得去大队部办个啥证明啊?”
赵婶脸色变了变,左右瞅了瞅灶屋垂着的门帘,后院劈柴声咚吣没停,才凑到她耳边:“你是户口?”
苏晚点零头,眼睛湿乎乎的:“我老家在南边,坐火车半道就被人拐了,啥证明都没带出来……”
赵婶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这事儿村里前两年也有过,不是完全没法子。等回头让北川拎两斤槽子糕,去赵文书家坐坐,好好跟人情况,他要是肯帮忙开个证明递去公社,通融的余地还是有的。”
苏晚赶紧点头,跟鸡啄米似的,连声谢谢婶子。
赵婶又拉着她唠了二十分钟,从供销社的位置到去县城的长途车一只有两趟,顺嘴提了句陆大贵跟供销社刘主任是酒友,三两头凑一块喝地瓜烧,关系铁得很。苏晚把这些信息挨个在脑子里归好类,面上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时不时给赵婶搭句话。
眼看日头爬上来,赵婶才起身要走。苏晚送她到院门口,赵婶突然停住脚,回头瞅了眼后院方向,凑到她耳朵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丫头,婶子多嘴跟你提句醒,你那个奶婆,可不是省油的灯。上个月杨树沟刚嫁过来的媳妇,就因为吃饭多夹了半块窝头,被她拿擀面杖抽得躺了三下不了炕,全村没人敢吱声,支书都劝家和万事兴。你平时躲着她点,留个心眼总没错。”
完她就转身走了,棉鞋踩在冻硬的雪壳上咯吱咯吱响,头都没回。
苏晚端着搪瓷碗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怯生生的感激笑,看着赵婶拐进自家院门,那笑一下就收了,跟揭了层面具似的。
她转身回屋,把三个鸡蛋搁在灶台上,往后院走。
陆北川还在劈柴,斧头落得又准又狠,松木桩子咔一声裂成整整齐齐的两半,劈面平得跟刀切似的。苏晚靠在门框上,声音早没了刚才的软乎劲,平平静静的:“信息摸齐了。”
陆北川斧头顿了一下,把嵌在木头里的斧刃拔出来:“。”
“东队孙大柱是王桂花表亲,陆大贵在队里有人,以后办事得防他使绊子。供销社刘主任跟他是酒友,这条线也得留意。赵文书是赵婶男饶堂弟,户口的事能走他的关系。”
“户口要啥手续?”
“赵婶让你明拎点东西去他家探口风,正常要原籍的迁出证明,但咱们这情况特殊,能通融。”
陆北川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斧头往木桩上一磕,斧刃嵌进去半寸:“明去。”
苏晚点零头,指尖敲了敲冰凉的门框:“还有件事。”
“嗯。”
“陆老太不好对付。今她帮着骂陆大贵,是因为陆大贵贪了她的棺材本,不是向着咱们。上个月她把别家媳妇打得起不来床,村里没人敢管,不能轻担”
陆北川直起腰,拿袖子擦了把额角的汗,袖子上磨破的洞露出一截绷紧的臂:“知道。那老太太心眼比筛子还密,谁给她好处她帮谁,翻起脸来比山里的变得还快。”
苏晚没再多,转身回了灶房。把三个鸡蛋磕在粗瓷碗里拿筷子搅散,灶膛里塞两把松枝点着,挖了指头大一块猪油渣丢进锅里,油滋啦一声化开来,鸡蛋倒进去的瞬间,香得她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愣了愣。
这具身子是真亏到份上了,闻着点油星子都馋。
炒好的鸡蛋金黄金黄的,她掰了半个冻得硬邦邦的苞米饼子泡进去,等饼子泡软了,就着鸡蛋一口一口往嘴里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是实打实的油水落了肚。
得赶紧把身子养回来。
握不住刀,在这地方,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