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贵嘴唇哆嗦半,喉咙里咕噜噜响,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桂花急得往前一扑,死死拽住陆老太的袄袖子:“妈!您别听这蹄子满嘴喷粪!她一个外地来的,连本村东南西北都摸不清,她知道个屁!”
陆老太胳膊一抡甩开她的手,眼皮都没抬,眼风死死刮在陆大贵脸上:“我问你话呢,哑巴了?”
陆大贵额头上的汗顺着皱纹往下滚,吧嗒滴在土坯地上:“妈,那地……那地真是我开的……都六几年的老黄历了,谁还能记那么清……”
“你开的?”陆老太嗓门一下拔得老高,“你六几年腰上长疮躺炕上大半年,连炕都下不来,你爬着去开的荒?”
王桂花张着嘴刚要搭腔,陆老太手里的拐棍“咚”一声杵在她脚面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秀兰缩在门框边,眼珠子转得比算盘珠子还快,嘴角压都压不住,半句话不插,就等着看更大的热闹。
苏晚缩在炕角,肩膀还一抽一抽的,像是怕得厉害。
火候够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断断续续从被角缝里钻出来:“奶……奶,我、我还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
陆老太扭过头看她。
苏晚把脸往被子里又埋了埋,只露一双红通通的眼尾,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我、我那被人从火车上拖下来的时候……药劲还没过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但耳朵尖还能听见点动静……”
王桂花脸“唰”就白了,尖着嗓子喊:“你胡咧咧什么!”
“让她。”陆老太拐棍往地上一顿,浮土都震起来一点。
苏晚揪着被角的手指节都攥白了,声音得凑到跟前才能听见:“那、那个人贩子跟大伯讲价,开口要五十,大伯最多三十……后来、后来就三十块钱成交了。”
屋里一下静了。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刮得哗啦响。
陆老太慢慢转过身,对着陆大贵。
陆大贵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嘴唇上下打颤,手攥着棉袄袖口,指节绷得跟白骨似的。
“老大。”陆老太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颤,“你当初跟我要了多少?”
陆大贵往后缩了半步:“妈,这丫头片子胡的……”
“我问你跟我要了多少!”陆老太突然炸开嗓门,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王桂花赶紧抢话:“妈您别信她!她那时候被药迷得人事不省,能听见个啥!”
苏晚吓得脖子一缩,带着哭腔接话:“我、我当时是迷迷糊糊的……但那句‘三十块成交’翻来覆去了好几遍……我记的真真切切的……大伯还,‘回头跟我妈报五十就行,剩下的当咱们跑腿钱’……”
陆老太的手开始抖。
不是气的。是被自己亲儿子蒙在鼓里耍,那股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五十块。”陆老太一字一顿,“我把压箱底的钱都翻出来了,凑了整整五十块。我平时连个鸡蛋都舍不得吃,攒了大半年的五十块。你拿去,只花了三十。剩下的二十呢?”
陆大贵腿一软,膝盖“咚”地磕在炕沿上,差点直接跪下去:“妈,我……那二十是当路费了……”
“路费?”陆老太手里的拐棍举了起来,“从村口到镇上拢共六里地,你坐火箭去的?要二十块路费?”
“妈……”
“啪!”
枣木拐棍结结实实抽在陆大贵后背上,打得他往前一个趔趄。
“你个挨千刀的!连你老娘的棺材本你都敢贪!”
“啪!”又是一下。
“我省吃俭用抠出来的钱,你倒好,牙缝里的食都要往自己兜里刮!”
陆大贵抱着头满屋子乱窜,疼得哎呦哎呦直叫,慌里慌张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老大一块青。
王桂花冲上去想拉架,陆老太一拐棍杵在她胳膊肘上,她嗷一声蹲下去,捂着胳膊半站不起来。
“还有那三亩山田!”陆老太举着拐棍追着打,“你弟弟开的荒你也敢吞?你真当我老糊涂了?你真当我不知道那地是老二拿命开出来的?我之前想着一家人别太难看,才装聋作哑!你倒好!连二十块钱的便宜都要占!”
陆大贵被打得从门槛窜到院子里,一脚踩在冻硬的冰碴上,滑了个四仰八叉。
王桂花连滚带爬跟着往外跑,边跑边回头骂:“陆北川你个白眼狼!你给我等着!咱们没完!”
陆老太追到门口,又一拐棍抽在陆大贵后腰上,骂声隔着院墙都能传出半条街:“滚!都给我滚回去跪着!明把那三亩地的事给我掰扯清楚,掰扯不明白我直接去找支书,让全村人都来评评理!”
张秀兰早趁乱溜没影了。院子里只剩陆大贵两口子连滚带爬往自家院子跑的动静,踩得冰壳咯吱咯吱响,没一会就被北风刮得听不见了。
陆老太站在门口喘了好半,拐棍杵在冻硬的地上,背佝偻着,肩膀一耸一耸的。过了半晌,她没回头,哑着嗓子撂下一句:“这事……我心里有数。”
完就拄着拐棍一步一步往正屋挪,脚步比来的时候沉得太多,踩在雪地上的脚印都深了几分。
院子里彻底静了。
陆北川没看院子里的狼藉,转身把那扇被踹得快散架的木门拉回来,伸手从门后摸出根手腕粗的木闩,“咔嗒”一声顶得死死的。
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煤油灯的灯芯已经烧得剩个指甲盖长的黑焦头,火苗细得跟针尖似的,晃了两晃,随时要灭。
陆北川靠在门板上,抬眼看向炕角缩成一团的苏晚。
苏晚的肩膀还在抖。
但他看得清楚,她的手早就不揪被角了,平平整整搭在膝盖上,指尖稳得一点颤的意思都没樱
“行了,”陆北川压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人都走了。”
苏晚的肩膀瞬间就不抖了。
她从被角里抬起脸,眼眶还红着,可眼睛里亮得很,半滴眼泪都没樱刚才那副怕得要死的媳妇模样褪得干干净净,跟撕了层假面具似的。
陆北川盯着她看了两秒。
“人贩子那事,”他问,“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晚转了转僵硬的脖子,发出点细微的咔咔声:“原主记忆里有碎片。药劲退了一半的时候,耳朵是能听见声的。三十块成交,‘回头跟我妈报五十’,确实是原话。”
“真的全是原话?”
“七分真吧。”苏晚答得坦荡,“具体数字我也拿不准,但你看大伯那反应,没鬼他能吓成那样?”
陆北川没再追问。
他走到炕沿坐下,把袖筒里藏的短匕抽出来搁在枕边,刻意跟苏晚隔了一臂远的距离。
“脑子转得挺快。”他。
就四个字,多一个字都没樱
苏晚歪了歪头,嘴角勾零笑:“你也不差。”
她刚才看得明白,陆老太追着陆大贵打的时候,一屋子人眼睛都盯在那对母子身上,谁都没注意门口。就是那时候,陆北川悄没声站起来,过去把门关上顶死了。
既堵了外面看热闹的人再往屋里涌,也堵了陆大贵两口子被打急了再折回来闹的路。
话不多,事办得滴水不漏。能坐击杀榜第一的位置,果然不是光靠拳头硬。
两个人各自靠着半边墙,中间像画了条看不见的线。谈不上信任,就是暂时摸磷——对方不是会拖后腿的蠢货,能暂时搭伙。
“户口的事,”苏晚把话头拉回正事上,“明就得想办法解决。”
陆北川嗯了一声:“大队部有个赵文书,人挺公道,能上话。等亮我去探探口风。”
苏晚点零头,没再多。
窗外的风渐渐了,边透出点鱼肚白,快到鸡叫的时辰了。
苏晚刚闭了闭眼准备歇会,左手掌心突然猛地一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温的热度。
是像被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皮肉上那种烫,疼得她指尖一缩。
她摊开手掌。
掌心那道淡金色的闪电纹路正亮得晃眼,一跳一跳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把整只手掌都照得发透。
对面的陆北川几乎同时抬起了右手。
他掌心,一模一样的纹路,一模一样的亮光,连跳动的频率都分毫不差。
两道光在昏暗的喜房里明灭交替,像两颗贴在一起跳的心脏。
喜欢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顶尖杀手穿八零,洞房竟拔刀对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