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从岩缝滴落，砸在石台上，声音比上一刻更响了些。许眠靠坐在冰冷的角落，左臂的灼痛一阵阵往上爬，像有细针顺着血脉扎进骨头。她没动，只是把怀里的苍风搂得紧零。孩子的呼吸很轻，带着压抑的抽气声，显然是疼得厉害，却咬着牙不哭出来。
苍云坐在几步远的地方，右肩的布条渗出暗红，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可许眠知道他在看——他的视线一直钉在高台方向，一眨不着。
黑蛇还站在那里，黑袍垂地，猩红的眼睛像两盏不灭的灯。他没再话，也没进攻，就那么站着，仿佛在等他们自己倒下。毒雾缓缓蔓延，地面“滋滋”作响，空气越来越闷，吸进肺里像吞了湿棉花。
青鸾长老的手仍维持着结印姿势，可指尖的星力早已断绝，只有微弱的光点偶尔闪一下，像是快熄的炭火。苍烈靠着一根断裂的石柱，刀插在身旁，右手撑地，指节发白。他闭着眼，呼吸沉重，嘴角的血迹干了，留下一道暗褐色的痕。
许眠轻轻拍了拍苍风的背，又摸了摸他的头发。孩子抖了一下，往她怀里缩了缩。
就是这一瞬，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心声——极微弱，像风吹过草尖的颤音。
“好黑……那个红眼睛要动了……哥也它要动了……”
是苍风。他在害怕，可他的心在提醒她。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撞进来：“妈妈快看！他抬手前肩膀会抖一下！就一下！”
是苍云。
许眠的心跳猛地一顿。
她没抬头，也没动脸上的表情，只是将手指轻轻贴在苍风掌心，画了一个圈——幼时哄睡哭闹孩子用的动作，代表“别怕，我在”。
孩子指尖微微蜷了蜷，回应了她。
她又侧过身，用膝盖轻轻碰了苍云两下——这是托管所里孩子们传暗号的方式，意思是“准备好了就”。
苍云没动，可她看见他喉结滚了一下。
黑蛇终于有了动作。
他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凝聚起一团比之前更浓的黑焰。毒雾随之翻涌，像活物般向四周爬去，逼近他们的藏身处。
就是现在。
许眠盯着他左肩——就在手掌抬起的一刹那，那片黑袍下的轮廓确实轻微一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
她立刻用左手肘轻推苍风，同时压低声音：“现在！抱哥冲！”
苍风几乎是本能地弹起来，扑向苍云。兄弟俩滚作一团，借着惯性朝侧方翻去。几乎同一秒，一道漆黑的雾刃擦着他们刚才的位置斩下，轰在岩壁上，炸出一片焦黑坑洞。
苍云在翻滚中咬牙撑起身体，右手在地上一抓，摸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他没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石子划破空气，“咚”地一声，正中黑蛇抬手时肋下一寸——那里有一道旧伤，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灰紫色，是早先被星盾碎片划破后未愈的痕迹。
黑蛇的动作猛然一滞，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那团黑焰在他掌心剧烈晃动，差点溃散。
许眠屏住呼吸。
她看见了——他真的会疼。
苍云趴在地上，喘得厉害，右肩的伤口又裂开了，可他咧了咧嘴，声：“打中了……妈妈，我打中了。”
苍风挣扎着坐起来，顾不上疼，伸手去拉哥哥：“哥！你流血了！”
许眠眼眶发热，但她没时间软下来。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清亮地喊出来：“他也会疼！我们一起上！”
这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死寂。
苍云一听，立刻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许眠迅速扶了他一把，他借力站直，尽管身子晃了晃，还是举起手，嘶吼：“打他！打他！”
苍风也跟着喊，拳头举得高高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可声音一点没弱：“打坏人！不准欺负妈妈！”
这声音传到另一头。
苍烈原本低垂的头猛地一抬。
他看见两个孩子站在那里，一个带伤，一个包扎着后背，可都挺着胸，冲着敌人吼。他们的声音不大，可穿透了这片压抑的空间。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右手猛然握紧刀柄，指节咔咔作响。他用刀撑地，一点一点，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拔了起来。
青鸾长老盘坐不动，可她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了一条缝。她看见苍烈站起来了，看见两个孩子在喊，看见许眠站在最前面，脸上没有惧色，只有坚定。
她的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极淡的星丝从指间渗出，像清晨第一缕光，微弱，却执着地亮了起来。
黑蛇站在原地，没动。
可他的眼神变了。那抹猩红不再平静，而是燃起了怒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受赡肋部，又抬头看向那群人——赡伤，累的累，连站都站不稳，可竟敢向他吼剑
他抬手，黑焰重新凝聚，比之前更盛，周身黑气翻滚，像暴风雨前的乌云。
可就在这时，许眠往前走了一步。
她没拿武器，左臂还在疼，可她走得稳。她站到了最前面，挡在孩子们身前，也挡在苍烈和青鸾长老之前。
“你们听到了吗？”她回头，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他退了一步。他不是神，他会疼，他会躲。”
苍云抹了把脸，站到她右边。
苍风踉跄着跟上来，站到左边。
苍烈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到她身后左侧，刀尖重新离地三寸。
青鸾长老双手缓缓抬起，残余的星力在她掌心汇聚成一点微光，虽弱，却未熄。
五个人，赡伤，累的累，可这一次，没人退。
他们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脚步很慢，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声，可每一步都像踩在黑蛇的影子上。
黑蛇站在高台边缘，第一次，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黑焰还在，可那光，不再稳定。
许眠停下，看着他，声音清晰：“我们不怕你。”
苍云举起拳头：“我们有妈妈！”
苍风跟着喊：“还有爸爸！还有长老！”
苍烈低吼一声，刀锋微扬。
青鸾长老指尖星光一闪，残余屏障重新浮现一线银边。
黑蛇站在那里，黑袍猎猎，可他的影子，被五个饶脚步，一点点逼到了墙角。
许眠深吸一口气，左臂的痛还在，可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孩子们。
苍云咬着唇，眼里有泪光，可没掉下来。
苍风脸通红，鼻涕都出来了，可还在笑。
她又看了一眼苍烈。
男人满身是伤，可站得笔直，像一座不会倒的山。
她转回头，对着黑蛇，抬起手，指向他。
“一起。”她。
五个人，齐步向前。
黑蛇的黑焰剧烈晃动。
他站在原地，没再退。
可他知道，这一刻，局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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