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纹纸鹤在前方缓缓飘行，薄翼轻颤，划破内殿深处的死寂。许眠的脚步放得很轻，鞋底踩在潮湿的石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左手缠着布条，指尖隐隐作痛，但没有停下。苍风被她搂在身侧，手攥着她的裙角，指节发白。苍云走在另一侧，右肩微微耸起，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可眼神依旧盯着前方，没喊一句累。
苍烈握刀在前，刀尖离地三寸，随时准备劈出。青鸾长老落在最后，指尖还残留着星力未散的微光，目光扫视岩壁裂缝，不敢有丝毫松懈。
通道逐渐开阔，头顶的岩石越来越高，两侧岩柱浮现刻痕，像是某种古老符文，却已被黑气侵蚀得模糊不清。空气变得沉重，带着一股腐草混着铁锈的味道，吸进肺里让人喉咙发紧。
“停。”青鸾长老忽然低声道。
众人立刻止步。
她抬手，一缕星丝从指尖延伸而出，探向高台方向。那丝线刚触到空气中的一层无形屏障，便如遇烈火，“嗤”地一声断裂，余烬飘落。
“有结界。”她声音压低，“不是阵法，是活的气息——有人在看着我们。”
话音未落，高台之上，一道黑影缓缓升起。
他站在残破的祭坛边缘，黑袍无风自动，像一片贴着地面爬行的夜雾。面容藏在兜帽之下，唯有双眼露出一线猩红，如同炭火将熄未熄时的最后一抹亮光。他没有动，也没有话，只是那样站着，却让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凝固了。
“靠拢！”许眠立刻低声下令，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指令钉进每个人耳中，“背对背！别分散！”
孩子们本能地往她身边缩。苍云一把拉过苍风，挡在他前面。苍烈横刀于胸前，脚步向前半步，将许眠三人护在身后。青鸾长老双手迅速结印，一层淡银色的星盾在众人头顶展开，像一张撑开的伞。
黑蛇笑了。
笑声干涩，像是砂石在铁盆里碾磨，听得人牙根发酸。
“一群蝼蚁，也敢闯我巢穴？”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钉子敲进骨头缝里。
话音落下，他并未出手，而是抬起右手，五指微张，轻轻一按。
轰——！
整座内殿猛然一震。头顶岩层裂开数道缝隙，碎石如雨落下。左侧岩壁突然崩塌，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轰然砸下，直冲苍云兄弟所在的位置。
“跳！”许眠大喊。
苍云反应极快，猛地推开弟弟，自己却因右肩旧伤迟缓了一瞬。他勉强侧身，巨石擦着他背部砸落，右肩重重撞在石台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哥！”苍风扑过去想扶他。
就在这时，黑蛇袖口一抖，数道黑链如毒蛇般窜出，贴地疾行，其中一条掠过苍风后背，虽未缠住，却在衣衫上撕开一道口子，皮肤顿时泛起焦黑痕迹。
“啊！”孩子终于忍不住叫出声，踉跄后退，跌坐在地。
许眠冲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拽回身后，撕下裙角布条，迅速裹住苍风背部伤口。她蹲下身，用身体挡住他们的视线，轻声：“闭眼，别看，妈妈在。”
苍风咬着嘴唇，把脸埋进她怀里。苍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手颤抖，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硬撑着开口：“我没倒……还能扔石头。”
许眠看了他一眼，从腰间取出最后一颗共鸣石，放在他掌心：“留着，等关键时刻用。”
她刚完，前方苍烈已怒吼一声，刀光暴涨，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高台。刀锋破空，带起一阵劲风，直取黑蛇咽喉。
黑蛇连姿势都没变，只轻轻挥了下手。
苍烈的刀像是砍进一团浓稠的泥沼，骤然失速。紧接着一股巨力顺着刀身反震而来，他虎口崩裂，刀几乎脱手，整个人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石台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父亲！”苍云挣扎着想冲过去，却被许眠一把按住。
“别动。”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青鸾长老双手结印速度加快，星盾光芒闪烁不定。她额头渗出冷汗，指尖微微发抖，显然支撑得极为吃力。
“他的气息……不是纯粹灵力。”她喘息着，“是怨念与残魂炼成的邪能，星力难以压制。”
黑蛇这才缓缓走下高台，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他走到离星盾不足五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毁了我的仪式。”他声音平静，却更显阴冷，“那就用命来补。”
他双手一展，地面突然裂开数道缝隙，黑色雾气从中涌出，如活物般蔓延，所过之处，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星盾边缘开始出现细密裂纹。
“毒雾！”青鸾长老脸色一变，“快退！”
许眠立刻回头，却发现来路已被塌方封死，碎石堆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通校
“退不了。”她低声。
苍烈撑着刀站起，右臂微微发麻，握刀的手还在抖。他盯着黑蛇，眼神如狼，却没有再贸然进攻。
“你们三个，护住孩子。”许眠迅速下令，“我来拖住他。”
“不行！”苍烈厉声打断，“你手受伤了，近不了身。”
“我不需要近身。”她摇头，“只要他分神一秒。”
她完，从怀中取出一颗石子，用力掷向右侧墙壁。
“叮”的一声，石子撞击岩面。
黑蛇眼皮都没抬。
下一秒，他袖中飞出一道黑针，直射许眠面门。
苍烈暴喝一声，强行跃起，刀光横斩，将黑针击落。但他也因此牵动内伤，落地时膝盖一软，单腿跪地。
黑蛇冷笑：“螳臂当车。”
他抬手，五指虚握，仿佛捏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刹那间，青鸾长老的星盾“咔”地一声碎裂，化作点点星屑消散在空郑她闷哼一声，盘坐于地，双手仍维持结印姿势，却已无力再起。
苍烈咬牙，再次提刀冲上。这一次他不再直线突进，而是借着石柱掩护，从侧面逼近。刀光一闪，直劈黑蛇左肩。
黑蛇终于动了。
他侧身避开刀锋，右手一扬，一道黑影如鞭抽出，狠狠抽在苍烈胸口。苍烈如遭雷击，整个裙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滑落下来，刀插在身侧，再也握不住。
“父亲！”苍风哭出声，想冲过去，却被许眠死死抱住。
“别去！”她声音发紧，“待在我身边！”
黑蛇缓步走向中央石台，目光落在许眠身上：“你就是那个收留幼崽的人类？教他们唱歌、画画，像养猫狗一样养着？”
许眠不答，只将两个孩子往身后推得更紧。
“真。”他嗤笑，“弱者的情感，不过是喂给强者的饵。”
他完，抬脚，朝石台边缘的青鸾长老走去。
“住手！”许眠猛地站起，声音第一次拔高。
黑蛇停下，回头看她。
“你要杀就冲我来。”她一字一句地，“放过他们。”
“放过？”他低笑，“我从不放过任何阻碍我的东西。”
他右手一抬，三道黑链同时射出——一道扑向苍风，一道直取苍云，最后一道，缠向许眠脖颈。
许眠瞳孔一缩，猛地将两个孩子推向石台角落，自己则就地翻滚，险险避开锁链。但锁链尾端仍擦过她左臂，衣袖撕裂，皮肤瞬间泛黑。
苍云见状，咬牙举起手中共鸣石，用尽全力掷出。
石子划破空气，正中黑蛇肩头。
“啪”地一声轻响，毫无伤害。
但黑蛇却因此微微偏头，看向他。
就是这一瞬。
许眠抓起地上一块碎石，狠狠砸向地面油灯。灯火熄灭，黑暗骤然笼罩一角。她趁机滚到苍风身边，一把抱起他，迅速退至石台最内侧。
“哥！”苍风哭喊。
“我在！”苍云挣扎着爬过去，右肩鲜血渗出布条，却还是伸手够到淋弟的手。
黑蛇站在原地，没追。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一团黑焰，轻轻一抛。
黑焰落在地上，缓缓燃烧，照亮了整个石台。他站在光晕之外，身影被拉得极长，像一头俯视猎物的巨兽。
“逃吧。”他声音低哑，“让我看看你们，能在绝境里挣扎多久。”
许眠背靠着冰冷岩壁，左臂灼痛，指尖还在发麻。她低头看怀中的苍风，孩子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显然是疼得厉害，却不敢哭出声。她轻轻拍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苍云坐在角落，右手撑地，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却仍睁着眼，死死盯着高台方向。他手里已经没有石头了，可眼神没软。
苍烈半跪于地，刀插在身旁，右手垂落，指尖还在抽搐。他抬头看向许眠，嘴唇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只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青鸾长老盘坐不动，双手结印未散，可星力早已枯竭，额角冷汗不断滑落。她的影子映在墙上，单薄得像一张纸。
黑蛇立于高台，黑袍猎猎，猩红双眼俯视下方，一动不动。
没有人话。
只有岩缝中滴落的水珠，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清冷得像钟摆。
许眠慢慢将苍风往怀里搂了搂，另一只手摸了摸他冰凉的脸。她的裙角沾了血，分不清是谁的。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很重，却没乱。
她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困在内殿中央石台，退路封死，援军未至，赡伤，累的累，连站起来都需要拼尽全力。
她也知道黑蛇没有下一步动作——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在等，等他们崩溃，等他们求饶，等这场猎杀变得更有滋味。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苍云身上。
男孩察觉到她的视线，艰难地点了下头。
她轻轻点头回应。
然后，她低下头，在苍风耳边了句话。
孩子愣了一下，慢慢睁开眼，看了她一会儿，终于，极轻微地，点零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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