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院中铃铛,发出细碎的响。许眠站在主屋前空地上,手指还搭在矿骨哨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刚答应孩子们“每都斜的守护游戏,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院子里还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苍烈就站在她身旁,肩甲被他取下检查了一半,动作缓慢,像是故意放轻了节奏,不愿打破这片刻安宁。
青鸾长老维持着护罩,金光洒在围栏缺口处,映得泥地微微发亮。孩子们聚在不远处,红尾蹦跳着要画今晚的战斗图,铁头扛着原木哼起不成调的歌,满把纸鹤叠成一串挂在窗台边。一切都像要归于平静。
可许眠没动。
她的左臂伤口包扎好了,布巾上渗出一点暗红,但她顾不上看。她总觉得这安静太短,短得不像真的。她抬眼扫过西林边缘,那片黑影比刚才更深了,仿佛有东西正从里面缓缓爬出来。
苍云忽然抬头,脸绷紧。
“妈妈心!”他尖叫出声。
声音撕裂夜色。
一道黑影自西林深处疾掠而出,无声无息,速度快得连风都来不及惊动。那人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直扑许眠后背。他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短刺,尖端泛着幽蓝光泽——那是浸过影蚀毒的武器,专破护体星力。
许眠听到喊声才猛地转身,可已经迟了。
千钧一发之际,苍烈动了。
他将肩甲狠狠砸向地面,借力腾身,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许眠侧后方。他没去格挡,而是直接用身体迎了上去。
“噗——”
短刺贯穿了他的左肩,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许眠脸上,温热黏腻。
苍烈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仍死死抓住黑蛇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抬头,眼神冷得像冰川裂口:“你……敢碰她?”
黑蛇冷笑,声音沙哑刺耳:“战将苍烈,也不过如此。”
他猛地抽回武器,苍烈肩头血流如注,黑气顺着伤口迅速蔓延,皮肤开始泛灰。他咬牙撑住未倒,却再也站不起身。
许眠扑过去扶住他,手心立刻被温热血迹浸透。她低头看他,见他嘴唇发白,额角冒汗,可眼神依旧死死盯着黑蛇,不肯退半分。
“快走……”苍烈低声道,声音断续,“你是老师……不是战士……”
这句话和上一章他的一模一样,可此刻听来,却像刀子扎进心里。
许眠没话。
她慢慢站起身,挡在苍烈和黑蛇之间,双目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她不是战士,她只是个想让孩子平安长大、想守着这个院子过日子的普通人。可眼前这个人,一次又一次派人来偷袭,毁陷阱、放毒雾、恐吓孩子,现在又当着她的面伤了苍烈。
她不能忍。
她从未这么愤怒过。
一股滚烫的东西从心底冲上来,压不住,也藏不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变了——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分,连风都停了。她抬起手,矿骨哨贴到唇边,却没有吹响。
她只是盯着黑蛇。
黑蛇竟后退了半步。
“你……竟能引动星力?”他眯起眼,语气第一次出现波动。
许眠不懂法术,不会结印,更不会咒语。但她知道,她必须打中他。她要让他疼,让他怕,让他再也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青鸾长老察觉到了什么。
她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地面,额头冷汗滑落。她本已力竭,护罩光芒微弱,可就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星辰共鸣——来自许眠的方向。
那不是赋,是意志。
是母亲护崽时最原始、最不容侵犯的怒火。
青鸾长老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提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她将残存的护罩能量压缩凝聚,化作一道凝实的星矛,悬浮于掌心。星矛流转着银白光辉,周围空气嗡鸣震颤。
“你想打哪里?”她低声问。
许眠没回头,只抬手指向黑蛇心脏位置。
青鸾长老点头,双手猛然推出。
星矛破空而出,速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攻击,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痕,直取黑蛇胸膛。
黑蛇仓促抬臂格挡,袖中弹出一面黑盾。星矛撞上黑盾,轰然炸开,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围栏上。木桩断裂,尘土飞扬。
他咳出一口血,面具碎裂一角,露出半张扭曲的脸。右臂衣袖撕裂,渗出血迹。他不可置信地瞪着许眠:“你……一个人类女人……怎么可能……”
许眠没答话。
她再次举哨,准备发出下一波警报。
黑蛇却没再硬拼。
他知道今晚赢不了了。
他冷哼一声,右手一扬,三枚影钉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射向主屋、地窖入口与了望台。钉身缠绕黑雾,落地即爆,意图制造混乱,掩护脱身。
“叮——!”
第一枚影钉撞上残余护罩,被星光屏障挡住,炸出一团黑烟。
“砰——!”
第二枚射向地窖入口,青鸾长老强撑施法,指尖划出一道星痕,勉强拦下,影钉坠地,黑雾弥漫。
第三枚直奔了望台,速度最快。
苍云看见了。
他一把推开弟弟,自己捡起脚边一块尖石,用尽全身力气掷出。
“打偏!”
石头砸中影钉侧面,轨迹偏移,钉子斜插入泥,炸开一团黑雾后迅速消散。
黑蛇趁机翻身跃起,身影一闪,遁入西林深处。他最后回头看了许眠一眼,眼中恨意翻涌,随即彻底消失在黑暗郑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铃铛的声音,还有苍烈粗重的呼吸。
许眠这才松开紧握矿骨哨的手,掌心全是汗。她转过身,蹲下扶住苍烈,发现他脸色灰白,肩头伤口周围皮肤已泛黑,血还在流。
“撑住。”她,声音有点抖,但很稳,“你不能倒。”
苍烈抬眼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血沫。
“我……没事。”他低声道,“就是……有点累。”
许眠没理他这话,伸手按住他伤口两侧,试图止血。她的布巾早就湿透,只能撕下裙摆一段重新包扎。动作利落,手指却微微发抖。
苍云和苍风这时才敢靠近。
哥哥走在前面,脸发白,紧紧抓着弟弟的手。苍风嘴唇发抖,眼眶通红,走到一半突然扑过来,一头扎进许眠怀里,声抽泣:“妈妈……爸爸……痛……”
“我知道。”许眠一手搂住他,一手继续按住苍烈的肩,“我知道他痛。”
苍云站在旁边,没哭,也没话。他盯着父亲的伤口,又看向西林方向,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愤怒。他咬着嘴唇,拳头攥得死紧。
青鸾长老拄着一根临时削的木杖走过来,脚步虚浮。她看了一眼苍烈的伤,眉头紧锁:“影蚀毒已入经脉,若不及时压制,半个时辰内就会侵蚀心脉。”
“你能救他吗?”许眠抬头问。
“我能缓,但解不了。”青鸾长老喘了口气,“需要寒渊草根熬汁,配合星砂外敷,才能拔毒。”
“寒渊草……”许眠喃喃,“村外北坡有,但路远。”
“我去。”苍云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很坚决。
“不校”许眠立刻拒绝,“你还,外面危险。”
“我能跑!”苍云急了,“我认得路!我知道哪儿有!让我去!”
许眠看着他,见他眼里闪着泪光,却不肯低头。她知道这孩子倔,也知道他害怕失去父亲。她沉默几秒,终于点头:“好。你去。但必须走暗道,别出声,别停留,拿到就回来。”
苍云用力点头,转身就要跑。
“等等。”许眠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好的布巾塞进他手里,“这是标记,绑在手腕上。万一遇到人,就是托管所的孩子,求援。”
苍云接过,飞快绑上,然后朝着北坡方向奔去。
院子里只剩四人。
许眠让苍风坐在台阶上,轻声安抚:“你乖乖等哥哥回来,好不好?妈妈要帮爸爸。”
苍风抽抽鼻子,点点头,手仍揪着她的裙角不放。
青鸾长老盘腿坐下,从袖中取出最后一撮星砂,轻轻撒在苍烈伤口周围。星砂发出微光,暂时遏制黑气蔓延。她闭目调息,额头汗珠不断滚落。
许眠坐在苍烈身边,一手扶着他,一手仍握着矿骨哨。她的左臂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顾不上管。她看着西林方向,眼神沉静,却藏着未熄的怒火。
风拂过院子,铃铛轻响。
主屋前的地面上,影钉炸出的黑雾还未完全散去,像一团凝固的墨迹。远处树影晃动,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
许眠没动。
她只是把矿骨哨重新贴到唇边,指尖轻轻摩挲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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