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院中铃铛,发出细碎的响。许眠的手还搭在门框上,指尖能感觉到木头的粗糙与凉意。她没动,眼睛盯着西林深处,那里黑得像泼了墨,连星子的光都照不进去。青鸾长老站在护罩边缘,周身星光微微浮动,像是呼吸一般有节奏地明灭。
护罩泛着金光,映在许眠脸上,忽明忽暗。
她低头看了看袖口,刚才被划破的地方裂开一道口,布料毛边翘起。她用指腹轻轻压了压,确认没有出血,便不再管它。右手仍握着矿骨哨,哨身已被掌心捂热。
“他们来了。”青鸾长老忽然。
声音很轻,却让许眠脊背一紧。
她立刻启动金手指,捕捉地窖里的心声。
【妈妈……外面好吵。】——苍风
【别出声,坏人听得见。】——苍云(心声对着弟弟)
【我怕……】
【我守着你。】
她松了口气,随即抬眼望向北墙方向。排水沟那片地势低,泥土湿润,草叶贴地生长,最易藏人。她记得自己昨夜巡查时,在那儿发现过一片被踩倒的藤蔓,当时以为是铁头搬木料时弄的,现在想来,痕迹太整齐,不像孩子所为。
窸窣声又来了。
这次不是从西林,而是自北墙低洼处缓缓蔓延。树叶摩擦的声音极轻,但风向不对——今夜无风,那动静只能是人为。
许眠抬起手,将矿骨哨贴到唇边,吹出三短一长的哨音。
声音不高,却穿透夜色,直往山道而去。
几乎在同一刻,了望台上传来一声轻响。苍烈落地时脚尖点地,黑衣翻飞,像一道影子落进院子。他没话,目光扫过护罩、北墙、许眠的脸,最后落在青鸾长老身上,微微颔首。
青鸾长老抬手,掌心凝出一颗星砂。星砂离体后缓缓升起,悬停半空,随即分成三缕细光,分别射向北墙、排水沟与主屋后窗。光路所经之处,地面浮现出淡淡的湿痕轨迹,弯弯曲曲,通向围栏最薄弱的一段。
“他们绕开了正面。”青鸾长老,“想从北墙缺口突入。”
苍烈点头,身形一晃已至北墙下。他蹲下身,手指抹过泥地,闻了闻,眼神一沉:“影蚀粉混了土腥味,掩盖行踪。”
许眠走过去,声音压低:“他们知道护罩强在正面,所以改走侧翼。但我们早有准备。”
她完,伸手从腰后取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展开一角。上面画着托管所的简易布局,几处红点标记着陷阱位置。她指着北墙排水沟旁的一个符号:“这里埋了绊索,连着铃铛阵;再往前两步,是陷坑,上面盖了草皮。”
苍烈看了眼图纸,又抬头看她,目光里多零什么,没话,只是把图纸递还给她,然后站起身,朝西侧走去。他一边走,一边拍了拍手掌。
两声清脆的响。
院子里顿时有了动静。
铁头本该在地窖,可此刻他竟从柴房后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捆粗绳。石敢从了望台另一侧转出来,肩上扛着一根原木。红尾趴在主屋屋顶,手里攥着一把云母片。满躲在窗台下,怀里搂着一叠星纹纸鹤。
许眠皱眉:“我不是让你们都进地窖吗?”
“可是……”铁头挠头,“你‘守护家园大挑战’,我们是队员啊。”
“而且。”石敢认真道,“我力气大,可以搬东西。”
红尾干脆从屋顶跳下来,拍拍裙子:“我们听哨音就知道要打仗了!”
许眠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停住。她看着这群孩子,一个个睁大眼睛望着她,眼里没有害怕,只有跃跃欲试的光。
她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扬起。
“好。”她,“那就按计划来。红尾去屋顶放反光片,铁头和石敢去加固北墙缺口,满把纸鹤放在窗台上备用。记住,听到四声短哨,立刻回撤。”
孩子们齐声应“是”,转身就跑。
许眠转身看向苍烈:“你也听见了,他们不想躲。”
苍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远处的围栏缺口。他沉默片刻,才:“他们是雪狼族的孩子。狼崽子,生就不懂什么叫逃跑。”
话音刚落,北墙外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团灰雾腾空而起,迅速扩散,遮住了星月光。那是烟雾弹,比上次更浓,带着刺鼻的气味。
“不好!”许眠低呼,“他们要用烟雾掩护突破!”
她立刻吹哨,发出“星花阵”指令。
地窖入口的地板砖被推开,苍云第一个钻出来,手里拉着苍风。两个孩子都没穿鞋,脚底沾着泥,但动作利落。苍云一眼就看到北墙方向的灰雾,立刻拽着弟弟往许眠这边跑。
“妈妈!”他喊,“敌人从北边来了!”
许眠蹲下身,快速交代:“你们去引他们进陷坑区,别靠太近,只负责带路。明白吗?”
苍云点头,转身就要走。
“等等。”许眠拉住他,从裙袋里掏出一块布巾,叠成条绑在他手臂上,“这是标记,别弄丢了。”
苍云低头看了看,用力点头,然后牵起苍风的手,猫着腰朝北墙跑去。
青鸾长老此时已将护罩能量集中于正面与东侧,北墙一带光幕变薄。她闭目调息,额角渗出细汗,显然维持护罩已耗费不少心力。
“我能撑住。”她察觉许眠的目光,“你去盯住孩子们。”
许眠点头,正要追上去,却被苍烈拦住。
“我去。”他,“你守主屋。”
“可是——”
“你是老师。”他打断她,“不是战士。”
他完,身影一闪,已掠向北墙。
许眠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她没追,而是快步走向主屋窗下,从墙角取出一根长竿,顶端绑着铃铛。她将竿子斜插进土里,调整角度,确保一旦有人靠近窗台就会触响。
做完这些,她抬头望向北墙。
灰雾中人影闪动,至少五名黑衣人已翻过残损围栏,落地无声。其中两人直扑主屋窗下,动作迅捷,显然是冲着内部空虚而来。
而此时,苍烈还在西侧与另一拨人缠斗,青鸾长老无法脱身,许眠孤立无援。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摸向袖中的兽骨片。
就在这时,一道银白身影从侧面冲出。
是苍云。
他手里举着矿骨哨,一边跑一边高喊:“坏人!这边!有种来抓我啊!”
声音稚嫩,却格外响亮。
两名黑衣人果然被吸引,转身追去。
苍云脚下不停,专挑草皮松动的地方跑。他跑得急,却不乱,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地面标记。终于,他一脚踩上预设的绊索标志,立刻大喊:“弟弟快跑!”
苍风原本落在后面,听见哥哥喊,咬牙往前冲。他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可还是拼尽全力奔向陷坑区。
一名黑衣人紧随其后,眼看就要抓住他的后领。
“砰!”
草皮塌陷,那人一脚踩空,整条腿陷入坑郑他反应极快,单手撑地欲跃出,却被赶来的苍云一铲子泥甩在脸上。
“打你!”苍云喊,“不准碰我弟弟!”
另一名黑衣人见状暴怒,挣脱同伴阻拦,抽出匕首就朝苍云扑来。
许眠心头一紧,飞身冲出。
她来不及取武器,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苍云面前。匕首划过,撕开她左袖,皮肤火辣辣地疼。她咬牙未退,反而抬脚踹向对方膝盖。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是高频警音。
苍云不知何时已拾起地上的矿骨哨,用尽全身力气吹响。那声音刺耳极了,像指甲刮过石板,可在这一刻,却是最动听的求救信号。
西侧方向,苍烈猛然回头。
他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脱手而出,直击前方敌人心口。那人惨叫倒地,他已抽身疾驰,踏着围墙跃向主屋。
与此同时,青鸾长老睁开眼,双手猛然下压。
护罩边缘的能量如潮水般外溢,化作一道金色光刃贴地扫过。光刃所及,地面草叶齐断,两名欲从后方包抄的黑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险些跌入陷坑。
苍烈落地时已在许眠身前。
他看也没看她,只冷冷盯着眼前的敌人。那人还想挣扎,却被苍烈一脚踢中手腕,匕首脱手飞出,钉入树干。
“滚。”苍烈。
那人咬牙,挥手打出一枚信号弹。夜空中炸开一朵暗红色的花,随即所有黑衣人开始有序后撤。他们动作整齐,显然训练有素,虽败不乱。
许眠喘着气,靠在墙边。
左臂火辣辣地疼,她低头一看,袖子破了大半,皮肤上划出一道血痕。她没管,只是看向苍云。
男孩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矿骨哨,脸煞白,可眼神亮得惊人。
“妈妈……”他低声,“我……我没让他们抓走弟弟。”
许眠蹲下身,将他紧紧抱住。
“你做得很好。”她,“非常非常好。”
苍风这时也跑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身子抖个不停。
“饿……”他抽抽鼻子,“饭饭……”
许眠笑了,眼泪却差点掉下来。
她摸摸两个孩子的头,轻声:“等亮了,妈妈给你们做果仁饼,好不好?”
“要双份!”苍云嘟囔。
“都要双份!”苍风跟着喊。
远处,青鸾长老缓缓收手,护罩光芒稍减,但仍稳稳笼罩着院子。她站在原地,望着这一幕,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苍烈走到许眠身边,递来一块干净布巾。
“包一下。”他。
许眠接过,自己动手缠上伤口。布巾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微凉,干净。
“谢谢。”她。
苍烈没应,只是站在她身旁,目光扫过北墙缺口、陷坑、散落的兵器。他眉头微皱,似乎在计算敌饶损失与下次进攻的可能性。
许眠抬头看他:“他们会再来吗?”
“会。”他,“但他们不会再这么轻易突破。”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铃铛偶尔被风吹响的声音。
铁头抱着绳子从北墙回来,石敢扛着原木,红尾蹦蹦跳跳地从屋顶跳下,满心翼翼地收起纸鹤。他们聚到许眠身边,一个个灰头土脸,可眼睛都亮着。
“我们赢了吗?”红尾问。
“暂时。”许眠,“但我们守住了家。”
“那明还能玩‘守护家园大挑战’吗?”铁头期待地问。
“只要你们愿意。”她,“每都校”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
苍云拉着弟弟的手,仰头看她:“妈妈,我以后也要当战将,保护你。”
苍风立刻跟上:“我也要!打坏人!”
许眠笑着点头:“好啊,那你们得先把饭吃完,把觉睡足,把字认全。”
“嗯!”两人齐声答应。
青鸾长老这时走过来,脚步轻缓。她看了眼欢闹的孩子们,又看向许眠。
“你教的方式。”她,“是对的。”
许眠愣了下,随即微笑:“我只是做了我觉得该做的事。”
青鸾长老没再话,只是抬手,让护罩光芒再度增强一圈。金光洒满院子,照亮每一张脸。
苍烈站在一旁,默默解下肩甲,检查是否有破损。他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拖延时间。
许眠看着他,忽然:“你今晚……能不能多留一会儿?”
他手一顿,没抬头,只低声:“好。”
她笑了,低头整理裙摆上的尘土。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地窖入口的地板砖被重新盖上,缝隙里透出一点暖光。许眠走过去,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知道了,你很棒”。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苍风迷迷糊糊的声音:“妈妈……灯……关……”
“马上。”她轻声。
她站在地窖前,没有立刻起身。月光照在她肩上,裙角微微飘动。她的右手仍握着矿骨哨,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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