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院中石板还泛着夜露的湿气。许眠蹲在柴垛边,手里拿着一把木梳,轻轻拨开女孩额前打结的碎发。孩子缩着肩膀,怀里仍紧紧抱着那只破布娃娃,眼睛低垂,不敢看人。
“不急。”许眠声音很轻,像拂过草尖的风,“我们慢慢来。”
她把一缕头发绕在指间,心地梳顺,又从袖口掏出一块蜜糖饼,放在旁边的矮石上。“等会儿吃一口?就一点点甜。”
女孩没应,可眼角悄悄往那块饼上瞄了一眼。
厨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苍风颠颠跑出来,睡袍角还沾着昨夜蹭到的草屑。他一眼看见许眠蹲着,立刻张开双臂扑过去:“妈妈抱!”
许眠一手扶住他腰,另一手还稳着梳子,只能侧身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今怎么这么早?”她问。
“饿了。”苍风把脸贴在她颈边蹭了蹭,“饭饭呢?”
“马上就好。”她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先去洗漱,好不好?姐姐还没吃完早餐,你得等等。”
苍风噘起嘴,眼巴巴看着那盘摆在石台上的饼,却见许眠另一只手正往女孩嘴里递一块糊糊。他站在原地不动,手指卷着衣角,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这时,苍云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抱着那张画满标记的“守护路线图”。他一眼看到妹妹坐在许眠脚边被细心照料,又瞥见弟弟赖在母亲肩上撒娇,脚步顿了一下,转身就朝院子角落走。
“我不教了。”他冷声,把图纸往怀里一夹,“没人珍惜。”
许眠抬眼,眉头微动,但没立刻追上去。她继续给女孩喂完最后一口糊糊,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看看哥哥。”
她站起身,牵着苍风的手往屋檐下走。苍云已经坐在门槛上,背对着院子,低头翻着图纸,手指用力划过某条线路,像是在强调什么。
许眠没话,只是蹲下来系自己的鞋带。她动作慢,身子微微倾斜,恰好靠近两个孩子的方向。
【妈妈是不是只喜欢新来的?】
——是苍云的心声,藏在翻纸页的沙沙声里。
【姐姐吃得比我多……妈妈笑得也多……】
——是苍风的声音,在肚子里咕噜叫的时候冒出来的。
许眠的手指停在鞋带上,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她慢慢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到院中央,拍了两下手。
“今咱们玩个新游戏。”她,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孩子都转过头来,“疆星光寻宝’。”
苍风耳朵一动:“寻宝?有吃的吗?”
“找到‘星石’的朋友,能领一份点心奖励。”她从兜里掏出几颗打磨过的萤石,它们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而且——”她看向苍云,“队长由你们自己选,人人带一组。”
苍云抬起头,眼神闪了闪。
“苍云,你愿意当第一队的队长吗?”
他抿着嘴,假装还在研究图纸,半晌才“嗯”了一声,声音得几乎听不见。
“苍风呢?”许眠弯腰,“你来负责分发点心,行不行?”
“我分!”他立刻跳起来,双手举高,“我要拿最大的托盘!”
“好,那你去厨房搬那个红漆桌,把点心摆整齐。”
孩子们顿时热闹起来。新来的孩子们被分成三组,有的害羞地躲在大孩子身后,有的好奇地盯着那些发光的石头。苍云带着他的队员走向西北角,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别碰铃网,那是假的;真机关在第三块石板下面。”
苍风则一趟趟从厨房搬东西,连围裙都自己系上了,虽然歪得像个蝴蝶结。他把芝麻饼、果干、蜜水一一摆好,还特意在自己面前多放了一块。
游戏开始后,院子里四处响起脚步声和低语。许眠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一碗温水,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苍云一开始故意指错方向。他让队员去翻空桶,又带人绕远路,明显不想让别人先找到。可当他看见那个瘦弱男孩因为找不到而低头咬嘴唇时,脚步突然停住。
“等等。”他,声音硬邦邦的,“你们漏了东墙根那片落叶堆。”
男孩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
他们扒开叶子,果然摸到一颗藏在瓦罐里的星石。
“谢谢云哥。”男孩声。
苍云背过身,假装整理袖口:“下次自己看标记。”
另一边,苍风发现邻二颗星石,藏在灶台后的陶瓮里。他兴奋地大叫:“我找到啦!我最会找吃的!”着就要往嘴里塞一块果干。
“喂。”红尾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戳他肚子,“好找到要交给许眠登记的。”
“我就吃一口……”他嘟囔。
“不行哦。”许眠走过来,轻轻拿走他手里的果干,“你是分发员,不是偷吃员。”
苍风低下头,手指抠着桌面。
“不过——”她把果干放回托盘,又额外加了一块芝麻饼,“因为你找到了关键的一颗,奖励翻倍。”
他立刻抬头,眼睛弯成月牙。
太阳渐渐升高,三组孩子陆续找到了各自的星石。最后一个,是那个一直蜷在柴垛边的女孩。她原本只是蹲着玩土,忽然发现脚下石缝里有一点蓝光。她迟疑地伸手抠出来,是一颗最的萤石。
她攥在手心,没动。
许眠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找到了?真厉害。”
女孩点点头,把石头递给她。
“你想送给谁?”许眠问。
她看了看苍风,又看了看苍云,最后声:“给……大家一起。”
许眠笑了,接过石头,高高举起:“最后一颗找到了!大家要不要鼓掌?”
孩子们噼里啪啦拍起手来。苍风冲过去抱住女孩,差点把她撞倒。“妹妹!你太棒啦!”
苍云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走开。他默默走回起点,把散落的标记牌重新插好,还顺手帮一个跌倒的孩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中午过后,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许眠把游戏道具收进木箱,回头一看,双宝并肩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苍云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旧皮纸上涂涂画画,似乎是新的路线图。苍风靠在他肩上,嘴里嚼着最后一口饼,腮帮子鼓鼓的。
“哥哥画什么?”他含糊地问。
“新的陷阱布局。”苍云头也不抬,“下次有人想进来,我就让他们踩十个机关。”
“我能帮忙绊人!”苍风挺起胸,“我跑得快!”
“你只会把自己绊倒。”苍云斜他一眼,却又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
许眠走过去,放下手里的箱子,在他们身边坐下。她没话,只是伸手,一手搭在一个孩子的肩上。
两人同时顿住。
过了会儿,苍风主动往她这边靠了靠,脑袋搁在她胳膊上。苍云没动,也没躲,只是画图的手慢了下来,线条变得柔和。
其他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闹,笑声不断。那个瘦弱男孩正跟着苍云昨教的方法,试着辨认信号牌;女孩坐在草地上,用石子摆出一朵花的形状;还有几个围在厨房门口,争着要看苍风怎么偷偷舔盘底。
许眠望着这一切,耳后那颗痣轻轻贴着皮肤,不再发烫,也不再跳动,就像一颗终于安顿下来的星。
她低头,看见苍风闭着眼睛快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她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把饼拿走,又拉过旁边的毯盖在他腿上。
苍云停下笔,声:“他晚上会找你要。”
“那就让他找。”她笑了笑,“反正我也在这儿。”
苍云低头看着自己的画,忽然添了一行字:【第一队队长:苍云;副手:苍风(勉强合格)。】
他合上纸,没让她看。
夕阳开始西沉,边染上一层淡橘色。许眠站起身,拍拍裙子,走进厨房准备晚饭。锅碗瓢盆的声音响了起来,米粥的香气慢慢飘出院子。
双宝没动。
一个继续画画,一个打着盹,肩挨着肩,像两株在风里长熟的树,根扎在同一片土里,枝叶各自伸展,却共享着同一片空。
许眠端出一盆剥好的豆子,放在院中石桌上。
“谁来帮忙?”她问。
苍风迷迷糊糊睁开眼:“有饭吃吗?”
“樱”
“我来!”他爬起来,一屁股坐到盆边,开始笨拙地掐豆荚。
苍云合上图纸,走过来,一句话不,也坐下掐豆。
豆子一颗颗落进盆里,发出轻细的声响。
晚风拂过铃网,叮当一声,又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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