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眠背着苍风，脚步踩在松软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阳光穿过树梢，在她肩头投下斑驳的光点。阿木的手依旧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力道比来时稳了许多。石敢走在前头，竹筐挎在臂弯，步伐沉稳。红尾拉着满的手叽叽喳喳着什么，铁头扛着那根粗树枝，时不时回头张望。
一行人沿着林间道往回走，气氛轻松。刚才的游戏让孩子们脸上的阴霾散了不少，连最沉默的阿木嘴角都还挂着一丝浅浅的弧度。许眠低头看了眼伏在背上熟睡的苍风，家伙呼吸均匀，脸颊贴着她的肩膀，睡得香甜。
就在这时，她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是苍云。
他落在队伍最后，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笑打闹，也没有急着回家。他的视线一直低垂，扫过地面每一道土痕、每一处草叶翻动的痕迹。他走得不快，却格外专注，像是在确认什么。
许眠放慢脚步，等石敢带着其他人走到前方岔路口时，轻声开口：“你们先回去，我跟苍云几句话。”
石敢点点头，没多问，领着队伍继续前校阿木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冲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很快回来。孩子们的身影渐渐远去，林间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转过身，蹲下身来，与苍云平视。他的眉头微微皱着，银白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觉。
“刚才你一直在看地面。”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苍云抿了抿嘴，没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向不远处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那里，昨还没樱”
许眠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那是一处斜坡下的矮丛，枝叶明显有被人踩踏过的痕迹，边缘凌乱，不像野兽经过的样子。她站起身走过去，蹲下细看——泥土上有半个模糊的脚印，步距偏大，边缘清晰，和之前在西侧荒草带发现的那串神秘脚印极为相似。
她没话，只是伸手摸了摸地表的湿度，又捻起一点浮土在指尖搓了搓。
“不是今留下的。”她，“但也不算太久，大概半内。”
苍云点点头：“我也闻到了，一股怪味，不像人，也不像常见的兽。”
许眠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孩子敏锐得惊人，不仅用眼睛看，还在用鼻子记。她心里微微一动，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不能再把他当成普通幼崽去保护了。他已经在学着守护别人。
“我们得做点准备。”她，语气平静，“不能总等着问题找上门。”
苍云抬眼看着她，眼神亮了一下：“怎么做？”
“先看看咱们能用的东西。”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我们绕一圈。”
两人并肩朝托管所外围走去。许眠一边走，一边指着沿途的地势和植被讲解。他们来到一处缓坡高点，正好能俯视整个院子和周边环境。
“你看，”她用树枝在地上划出简易轮廓，“这边灌木最密，人要是想偷偷靠近，大概率会从这儿穿过来。那边斜坡陡，雨后特别滑，是个然屏障。还有这根倒木——”她指向院墙外横躺着的一截老树干，“横在那里，本来是当柴火堆的，现在可以改成第一道卡口。”
苍云蹲下来，用手指沿着她画的线重新描了一遍，嘴里低声念着：“灌木藏人……斜坡防冲……倒木挡路……”
“对。”许眠点头，“我们现在没有武器，也没人手支援，只能靠地形和材料拖时间。只要能争取一点反应时间，就能让大家安全进屋。”
“那陷阱呢？”苍云问，“能不能让人摔一跤？或者绊住？”
“可以。”她笑了笑，“但我们不求伤人，只求报警、迟滞。所以陷阱要巧妙，不能太狠。”
她走到旁边一片藤蔓丛前，弯腰扯下一根老藤，用力拉了拉：“这些藤条够韧，晒干后更结实。我们可以做成绊索，配上枯枝和果核，一碰就响。”
她边边示范，找了个空地开始动手。先用铲挖一个浅坑，深不过手掌，宽约一脚；然后把草叶铺在坑口，再撒上薄土伪装；最后用藤条做触发机关，一头系在坑沿，另一头绑上几颗硬果核挂在旁边的树枝上。
“人踩上去，脚陷下去，藤条一拉，果呼下来砸在枯叶上，哗啦一响，我们就知道了。”她拍了拍手，“简单，但有用。”
苍云看得眼睛发亮。他立刻蹲到旁边，照着她的样子也挖了个坑。不过他挖的角度偏了些，覆盖的草叶也太厚，许眠轻轻拨开一点：“这里要薄一点，太厚反而不容易塌。角度往左偏十五度，正对可能的行进方向。”
他点点头，重新调整。第二次就做得有模有样了。
“你学得很快。”许眠笑着。
苍云耳尖微微一红，嘴上却：“这有什么难的，比抓星星简单多了。”
她没戳破他的傲娇，只是递给他一段新摘的藤条：“再来一道？这次我们试试斜坡那边的线路。”
两人转移到斜坡边缘。这里地势略高，下方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径，直通院后角落。许眠指着坡底：“如果有人想绕后偷袭，这条路最隐蔽。但我们可以在半坡设一道伪装线，用细藤横拉，离地十公分左右，上面挂些碎石片。”
“一碰就掉？”苍云接话。
“对。石头滚下坡，动静不。而且夜里安静，哪怕一点点响动也能听见。”
他们分工合作，许眠负责设计位置和结构，苍云动手执校他力气不大，但做事细致，每一根藤条都拧得结实，每一个节点都反复检查。中途他停下来喝了口水，坐在石头上喘气，额头上沁出细汗。
许眠递给他一块布巾擦脸，顺手摸了摸他的发顶：“累了吧？”
“不累。”他摇头，把布巾叠好还给她，“就是……有点紧张。”
她在他身边坐下：“因为不知道对方是谁？”
“嗯。”他低声道，“我怕他们进来山弟弟，还有阿木他们。”
“我也是。”她望着远处的院子，炊烟正从屋顶缓缓升起，“所以我才要现在就开始准备。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让我们都能睡个安稳觉。”
苍云侧头看她：“那你不怕吗？”
“怕啊。”她坦然承认，“但怕没用。该做的还得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那我来守西窗。”
“你白也要上课，还要照顾大家。”
“我可以轮班。”他坚持，“我会盯紧的。”
许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再拒绝：“好，等防御布置好了，我们一起排班。你不是一个人在守，是我们一起。”
太阳渐渐西斜，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他们完成了两处主要布防：一处在灌木入口设了坑陷加响铃草组合，另一处在斜坡中段拉了三道低矮绊索，挂上了碎石与空果壳。虽然简陋，但已初具预警功能。
许眠拍掉手上的泥土，站起身。身后是刚刚布置好的陷阱区，草叶如常，看不出异样，只有她和苍云知道哪里藏着机关。
“今就到这里。”她，“明再继续。”
她转身朝院门走去。晚风拂过，吹起她发间的野花，花瓣轻轻颤动。她身上还带着草药和泥土的气息，袖口沾着一点藤汁的淡绿。
苍云走在她身后半步距离，手里握着一段自己编的型绊索模型，边走边翻来覆去地看。他的脚步比来时沉稳，眼神也不再只是警惕，而是多了一份笃定。
他们走过最后一段林间路，院墙已在眼前。围栏上的铜铃静静悬挂，未被风吹动。井台边那堆枯叶仍原封不动地堆着，火也没点。
许眠伸手推开院门，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苍云跨过门槛时，忽然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院子中央那块石墩上。
他眨了眨眼，把手中的藤索攥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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