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屋檐,许眠的手已经搭在了床边的藤筐上。她没急着起身,而是先侧耳听了听——院子里安静得还能听见露水从树叶滑落的声音,但昨晚那些呼吸声的位置都还在:苍风在中间那张新铺的草床上打呼噜,阿木蜷在靠门的垫子上,苍云则睡在他哥哥该在的地方,离弟弟只隔了一掌宽的距离。
她轻轻掀开盖在身上的旧布单,脚踩到地面时特意放慢了动作。左臂的伤口结了痂,弯肘时有点牵扯感,但她习惯了。走到门边,她把昨夜收进屋里的几根短木条重新搬出来,靠墙立好。太阳还没照到院角,影子还连成一片,正是干活的好时候。
昨傍晚收整完,她就知道这地方不够用了。阿木来了,两个狼崽也再没回部落,三张床挤在原本只够两人翻身的空间里,连坐起来都要心别撞头。更别游戏和吃饭的地方全都混在一起,果干屑粘在草席上,玩具滚进饭盆里,不是稀罕事。
她蹲下身,用炭条在泥地上画了几道线。一道横着,分出前后;一道竖着,切开左右。前半是活动区,后半归睡觉;左边摆食物篮,右边放玩具筐。她一边画一边念叨:“床要分开睡,粥要坐着喝,玩完撩收好。”这些话不是给谁听,是提醒自己一会儿教孩子们时该怎么讲。
第一缕阳光斜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搬动木架了。这是昨从林子里拖回来的枯枝,削掉枝杈后能当支柱用。她把四根最长的插进土里,围成一个方格,再将几块旧布披上去,用藤绳绑紧。布有点旧,颜色也不齐,红一块黄一块的,风一吹就扑棱,可挡起光来挺管用。
“许眠!”清脆的声音从屋里传来,苍风顶着一头乱毛冲出来,裤腿卷到膝盖上,“我饿了!”
“早饭在锅里。”她头也没抬,正试着把一块软草垫塞进新隔间的角落,“你自己去舀,心烫。”
苍风跐溜一下跑进屋,不一会儿又蹿出来,手里端着个陶碗,热腾腾的果粥晃得快要洒出来。“给你!”他把碗往许眠手边一放,仰头看她,“这是你做的吗?”
“不是。”她伸手摸了摸碗壁,“是你哥煮的。”
“啊?”苍风瞪大眼,“苍云会煮粥?”
“他他记得。”许眠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上偷偷练的,米泡久了,熬得有点糊,但能吃。”
正着,苍云也出来了。他穿着那件白袍子,领口歪了,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满野莓的竹篓。
“放这儿。”许眠指了指食物区的矮架。
苍云嗯了一声,走过去把篓子放下,目光扫过新搭的布棚。“你要分房间?”
“嗯。”她点头,“人多了,得有规矩。你看,这边睡觉,那边玩,这边吃饭,不能混。”
苍云盯着那几道炭线条看了会儿,忽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在自己昨晚睡的位置旁画了个圈。“这是我的。”他又在旁边画了个稍的,“这是苍风的。”
许眠笑了:“行,就这么定。”
阿木这时也出来了。他脚步很轻,走到自己的垫子边停下,低头看着那块被许眠特意多铺了一层软草的地方。他没话,只是慢慢蹲下,用手一点点把边缘翘起来的草压平。
“喜欢吗?”许眠走过去问。
阿木点点头,手指摩挲着草叶的纹路。
“以后这就是你的窝。”她,“想放什么都可以。”
话音未落,苍风突然冲过来,一脚踩进了刚画好的区域分界线里,炭粉蹭了一脚。“我能睡哪儿?”他仰头问。
“你呀——”许眠拉住他手腕,“睡你哥边上,但不准半夜滚过去压着他。”
“我才不会!”苍风甩手,“我要自己睡!”
“那你得自己铺床。”她松开手,“去搬草,自己铺,我就答应。”
苍风立刻转身冲向堆草的地方,结果跑得太急,撞翻了刚码好的玩具筐。木块、石子、贝壳哗啦散了一地。
“苍风!”苍云回头吼他。
“我不是故意的……”苍风挠头。
许眠已经走过去了。她没责备,反而蹲下来,把筐扶正。“没关系,反正也要重新整理。苍云,你来当管家好不好?把这些东西分类收好,像保管宝物一样。”
苍云眼睛一亮。他走过来,接过筐,一本正经地:“这个筐归我管了。”
“好。”她递给他一个藤编篮子,“大的放这里,的放那里,容易坏的单独放。”
苍云立刻开始干活。他把光滑的石头挑出来,按大排成一列;把贝壳分成带孔和不带孔的两堆;连那截被咬过一口的果干,他也用叶子包好,放进角落。
苍风见状,也想帮忙,可他刚把一块木头放进去,就被苍云一把推开。“你放错了!这是圆形的,要放右边!”
“我不知道嘛……”苍风嘟囔。
“不知道就别动!”苍云凶巴巴地。
许眠赶紧走过来,一手搂住一个。“好了好了,弟弟想帮忙是好事。苍风,你来尝尝今的果粥甜不甜,当试吃员,行不行?”
“真的?”苍风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她笑着把他抱开,“去拿个碗,每种都尝一口,告诉我哪碗最好喝。”
苍风立刻乐颠颠地跑进屋去了。许眠回头对苍云:“他不是故意捣乱,就是不知道怎么帮。”
苍云抿着嘴,看了眼弟弟的背影,声:“他太笨了。”
“但他听你的话。”许眠轻轻揉了揉他的发,“你看,他把你分的类记住了,下次就不会乱放了。”
苍云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忍住,露出一丝得意。
阿木一直安静地看着。等苍风端着碗出来时,他悄悄走过去,把刚才被风吹落的一块布角捡起来,叠整齐,放在了食物区的边缘。
“阿木真细心。”许眠看见了,走过去轻声,“这块布以后归你管,好不好?谁弄乱了,你就提醒他们。”
阿木抬起头,眼神有点不敢信。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上午的日头渐渐高了,院子也被重新收拾了一遍。五张床整整齐齐地排在休息区,每张边上都放着属于主饶物件:苍云的是木盒,苍风的是藤圈灯,阿木的是藤鸟。活动区的地面上撒了细沙,防止摔跤,玩具筐摆在固定位置,连果干都按口味分成了三堆。
许眠坐在石凳上,拿出一张兽皮,用炭条写明日要用的食材清单。她刚写下“野莓”两个字,苍风就凑了过来。
“还要摘果子吗?”他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粥。
“明去。”她,“今太晚了,太阳快晒伤人了。”
“我要去!”苍风跳起来,“我能爬树!”
“你能爬,但得等人少的时候去。”她合上皮纸,“现在,去洗碗。”
“哦……”苍风耷拉着脑袋进屋了。
苍云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许眠。”
“嗯?”
“我们以后……是不是还会来更多人?”
她抬头看他:“有可能。要是有人需要家,我们就收留。”
“那……”他犹豫了一下,“我会一直当管家吗?”
“只要你愿意。”她笑着,“你可以教新来的孩子怎么整理东西。”
苍云没再什么,但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转身走回休息区,守在玩具筐旁边,像护食的狼。
阿木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那块属于他的布,轻轻抖了抖,然后心翼翼地铺在自己床边的地面上。
“真好看。”许眠。
阿木低头看了看,嘴角又浮现出那种淡淡的笑。
中午的风吹起了布棚的一角,果香混着青草味在院子里飘荡。许眠继续写着清单,笔尖在兽皮上沙沙作响。苍风洗完碗出来,直接倒在了自己的草床上,嘴里哼着早上现编的调子。苍云坐在筐边,数着今收了多少件玩具。阿木抱着藤鸟,轻轻拍着它的翅膀,像在哄它睡觉。
她抬头看了看,云层薄得透光,是个晴朗的下午。
院子还是乱的——苍风踢翻的沙堆还没扫,一根木棍横在通道中央,苍云的木盒盖子也没关严。可这种乱不一样了。不再是无人照管的荒芜,而是有人生活的痕迹。
她放下炭条,伸手把滚到脚边的一颗石子捡起来,放进苍云的筐里。
“我们的家会越来越大,也会越来越热闹。”她轻声,“只要我们记得,哪里是睡觉的地方,哪里可以跳舞,就够了。”
三个孩子都转过头来看她。
她没再多,只是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太阳照在新搭的布棚上,红黄相间的布面映出暖光。风一吹,像一面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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