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首领的嚎叫在林间回荡，余音未散，风穿过树梢发出低微的沙响。许眠的手指还扣着那块石头，掌心已被汗水浸湿，棱角硌得皮肤发麻。她没动，可心跳比刚才快了半拍。那声长嚎不是进攻的信号，倒像是试探后的迟疑——它们也在等，等她先露出破绽。
就在这一瞬，她看见左侧那只绕行的野狗微微偏头，耳朵转向首领的方向，四肢肌肉一松一紧，像是随时准备后撤。机会来了。
她猛地抬手，将手中那块石头朝着左侧灌木丛狠狠掷出！石块划过空气，“嗖”地一声撞进枝叶深处，正巧砸断一根枯枝，“哗啦”炸开一片碎叶与尘土，在地上滚出几道刮痕。
三只野狗同时一震。
灰黑狗猛然抬头，鼻孔张大，眼睛死死盯住声响处。另外两只也迅速收爪，身体后压，警惕地望向那片晃动的树影。
许眠不等它们反应过来，张口就喊：“滚——！”
声音清亮高亢，撕开林间的沉寂，连远处栖息的鸟都扑棱棱飞起几只。她话音未落，双手已迅速摸向脚边，抓起两颗较的石子，接连朝野狗前方地面砸去！
“啪！”第一颗落在灰黑狗鼻尖前不到半尺，溅起一团泥点，正中它湿润的鼻子。它猛地甩头，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怒的呜咽。
“啪！”第二颗打在右侧野狗前爪之间，碎石弹跳起来，擦过它的腿毛。那只狗立刻夹尾后退，连低吼都变流。
许眠的动作没有停。她一边继续大声呵斥，一边又弯腰摸石，虽然左臂牵扯着伤口，疼得她额角沁出细汗，但她咬牙撑住，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身后真有援军将至。她的声音一顿也没顿：“走！再不走打死你们！”
苍云瞪圆了眼，耳朵抖个不停。他原本以为许眠只会守，没想到她竟敢主动出击。他悄悄回头，看见许眠的脸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可眼神却亮得吓人，像夜里燃起的一簇火苗。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挡在前面的样子，好像也没那么厉害了。
苍风更是看得忘了抖，脑袋一会儿看许眠，一会儿看野狗，嘴里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妈妈……扔石头。”
灰黑狗终于撑不住了。它盯着许眠，又看看左右同伴，喉咙里的低吼越来越弱，最后竟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转身一跃，直接钻进了林子。另两只见状，哪里还敢停留，夹着尾巴紧随其后，脚步凌乱，连回头都不敢，转眼就消失在树影深处。
空地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还有远处溪流轻轻流淌的水响。阳光斜照在翻松的泥土上，映出几道浅浅的影子。一只蝴蝶从木屋墙根飞起，慢悠悠掠过许眠的裙摆，落在不远处一朵野花上。
许眠缓缓放下手臂，深吸一口气，肩膀这才松了下来。她站着没动，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全是泥和汗，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树皮屑。她轻轻呼出一口浊气，然后慢慢蹲下身，双膝贴着温热的地面，张开双臂，轻声道：“没事了，不怕了。”
话音刚落，苍风就像个炮弹似的冲了过来，一头扎进她怀里，脑袋猛蹭她肩膀，鼻尖都陷进她衣领褶皱里。他整个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尾巴却已经无意识地卷上了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像是要把自己绑牢。
许眠一手搂住他，另一手轻轻搭在苍云肩上。她没急着话，只是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布传过去，稳稳地贴着他的身体。
苍云站在她侧前方，没像弟弟那样扑上来，但他也没退。他仰头看着许眠，眼睛睁得很大，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午后的光，像融化的雪水泛着波纹。他嘴巴动了动，想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低声问了一句：“你……不怕吗？”
许眠笑了下，眼角的梨涡浅浅一现：“怕啊，当然怕。可要是我也跑，你们怎么办？”
苍云愣了一下，耳尖微微动了动。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爪子，半晌才声：“我……我能保护你。”
“我知道。”许眠点点头，语气认真，“你刚才挡在我前面，特别勇敢。苍风也很棒，明明害怕还敢吼出来。”她着，轻轻揉了揉苍风的脑袋，又伸手捏了捏苍云的耳朵尖，“你们两个，都是英雄。”
苍风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脸蹭着她胸口，嘟囔道：“妈妈打跑坏狗。”
“对。”许眠笑着应，“我们一起赶走它们的。”
苍云听着这话，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假装看向别处。可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许眠脸上瞟，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她脸上有汗，发丝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颊边，左臂的布条颜色更深了，可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好像会发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亲也是这样蹲下来抱他的。那时候他还不会走路，只会趴在她怀里哼哼唧唧。后来母亲没了，父亲从不软话，也不会哄人，他就再没被人这么抱着过“你很棒”。
现在他又听见了。
心里那块一直硬邦邦的地方，好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热。
他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靠得更近了些，尾巴尖悄悄扫了扫地面，像是在数心跳。
许眠察觉到他的靠近，没戳破，只是把手从他肩上滑下，自然地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哄睡时的动作。她低头看着两个依偎在身边的家伙，一个埋在怀里，一个站在身侧，全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这场仗打得不算漂亮，她手上没尚一人，全靠虚张声势。可她知道，有时候最厉害的不是力气，而是让人相信你有本事护住他们。
而现在，这两个孩子信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仰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不再刺眼，暖融融地洒在肩头。她低头时，发现苍风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嘴微微张着，呼出的气带着奶腥味。她心地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你们累了吧？”她轻声问。
苍云摇摇头，但耳朵已经有点耷拉下来。他强撑着站直，可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连忙用爪子扶了下膝盖。
许眠瞧见了，也不点破，只柔声道：“那就在这儿坐会儿，等力气回来了再动。”
她着，顺势坐下，背靠着木屋外墙根，把苍风整个揽进怀里，一只手环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苍云腿边，随时能扶住他。两人也没推拒，就这样静静围着她，像三棵树长在了一起。
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野花的香气。一只蜜蜂嗡嗡飞过，停在墙角一朵蒲公英上。苍风迷迷糊糊地了句梦话：“饭饭……好吃……”然后把脑袋往许眠胸口又拱了拱。
苍云看着他这傻样，忍不住撇嘴：“吃货。”可他自己也没动，反而把脑袋微微偏了偏，靠在许眠的手臂外侧，闭上眼假寐。
许眠感觉到他们的依恋，心头一软。她没话，只是轻轻哼起一段不成调的曲子，节奏缓慢，像摇篮曲，又像山间溪流缓缓流淌。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苍风颈后的毛，动作轻柔得像拂过羽毛。
这一刻，空地上的紧张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出的安宁。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三个身影依偎在一起，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翻松的泥土上，像一幅静止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苍云忽然睁开眼，看着许眠的侧脸。她正低头看着苍风，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一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声开口：“你……以后还会赶我们走吗？”
许眠停下哼唱，转头看他，眼里有些惊讶：“怎么会？你们现在是我的朋友了，我怎么会赶你们走。”
“可你是人类。”苍云低声，“别人，人类都不靠谱，只会骗崽子。”
“那别人错了。”许眠轻轻捏了下他的耳朵，“我不是来骗你们的，我是来帮你们的。而且——”她顿了顿，目光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刚才帮我挡住了恶犬，这份情，我记着呢。朋友之间，不就是互相保护吗？”
苍云怔住了。
他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朋友”这个词，可他明白那个意思。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那你别走。”
“我不走。”许眠微笑，“只要你们愿意，我就在这儿。”
苍风这时翻了个身，迷糊地抱住她胳膊，嘴里咕哝：“妈妈……不走……”
许眠轻轻拍他：“嗯，不走。”
苍云没再话，可他悄悄把身子又往她那边靠了靠，尾巴尖轻轻卷上了她的手腕，和苍风的一起缠着，像两条的绳结。
夕阳渐渐沉下山脊，空染上淡淡的橙红。木屋的影子越拉越长，盖住了三人坐着的地方。远处传来归鸟的鸣叫，一声接一声，像是在呼唤家人回家。
许眠望着那片渐暗的际，心想：这一，总算过去了。
她的左臂还在隐隐作痛，手掌也磨出了几道红痕，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可怀里这两个家伙呼吸平稳，体温温暖，让她觉得，这一切都值得。
她轻轻闭上眼，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带着初夏特有的温润气息。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村道方向传来，踩在碎石路上，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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