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空地边缘，树影被拉得细长，草叶间浮动着一层薄金。许眠仍坐在翻松的泥土上，背靠着木屋的墙根，左臂的布条颜色更深了，渗出的血已经凝成硬壳，贴在皮肤上有些发紧。她的手掌还搭在两只狼崽的头上，指尖轻轻顺着毛流抚过。苍风睡得沉，肚皮一起一伏，嘴里含着半颗果核，像抱着宝贝不肯撒手。苍云虽然闭着眼，耳朵却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风，又像是在确认四周有没有异动。
她刚哼完半句童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风里。这片刻的安宁像一块温热的布，轻轻盖在三人身上。
就在这时，远处林缘的灌木丛猛地晃了一下。
一根枯枝“咔”地折断，声音不大，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许眠的手顿住了。
她没睁眼，也没抬头，只是呼吸微微一顿，掌心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苍风的鼻尖还在轻轻抽动，而苍云的耳朵已经完全竖了起来，脊背一点点绷直。
紧接着，三道低沉的呜咽从林子深处传来，一声比一声近，带着湿漉漉的腥气，在风里飘散开来。
许眠缓缓睁开眼。
三只野狗从树影后走出，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它们体型壮硕，毛发乱糟糟地打着结，沾着干泥和草屑，肩背高耸，獠牙外露，眼神死死盯着空地中央的三人。领头的那只灰黑色公狗嘴角垂着涎水，前爪在地上轻轻刨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警告。
苍风猛地惊醒，脑袋一抬，鼻子还没来得及嗅，耳朵就贴到了脑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呜鸣。他本能地往许眠怀里缩，却被一道身影挡在了前面。
苍云已经跃起，落在许眠身前半步远的地方，的身体压低，四肢绷紧，尾巴高高翘起，毛发一根根炸开。他仰头盯着那三只野狗，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吼声，稚嫩却毫不退让。
许眠这才慢慢收回手，撑着地面站起身。
她动作有点慢，左臂牵扯着伤口，疼得她眉头轻轻一皱，但她没出声，也没停下。她一步跨前，双臂张开，将两只狼完全护在身后。她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扫过脚边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沙响。
野狗们停下了。
它们没再往前走，但也没后退。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许眠，目光凶狠，带着掠食者的本能。那只灰黑狗又低吼了一声，前爪再次刨地，泥土飞溅，像是在示威。
许眠没动。
她站在原地，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棵扎进土里的树。她的右手慢慢垂下，指尖虚虚地探向地面，摸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表面粗糙，棱角分明，握在手里有些硌，但她没换，只是轻轻攥住，藏在身侧。
风忽然变了方向，把野狗身上的腥臊味吹了过来，混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呛得人喉咙发干。许眠屏住呼吸，目光始终没离开那三双眼睛。她在心里快速盘算：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明还在评估威胁；它们是群居动物，行动会互相呼应；它们盯着的是食物，不是领地——只要不动，就有周旋的余地。
苍云回头瞥了一眼。
他看见许眠的背影。她的肩膀挺得很直，裙摆在风里轻轻晃，一只手挡在他们前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握着一块石头。她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翻松的泥土上，像一道墙，把他们和外面隔开。
他的耳朵尖微微颤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转回头，压得更低，喉咙里的吼声更响了，尾巴绷成一条直线，死死盯着那只灰黑狗。
苍风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挪了半步，站在苍云左侧，虽然身子还在抖，尾巴夹得紧紧的，但他还是仰起头，冲着野狗群发出一声稚嫩的吼剑声音有点走调，像是在哭，可他没退。
许眠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她没回头，但能听见苍风的爪子在泥土上抓挠的声音，也能感觉到苍云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轻微震动。她知道他们在怕，但他们没逃。
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她把石头握得更紧了些，右手缓缓抬起一点，离地约莫一寸，随时准备甩出去。她的左手依旧护在身后，指尖能触到苍风温热的鼻尖。
野狗首领低吼一声，突然迈步向前。
一步，两步。
距离缩短到不足十步。
另外两只也跟着移动，呈扇形包抄，一只绕向左侧，一只压向右侧，步伐缓慢却坚定。它们的眼睛始终锁定许眠，涎水从嘴角滴落，砸在泥土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点。
许眠的呼吸放慢了。
她弯下腰，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风里的尘埃。她的右膝微曲，重心下沉，石头在掌心转了个角度，棱角对准前方。她的目光扫过三只野狗的位置，计算着距离和角度——如果扔，必须先打退那只绕过来的，否则他们会从侧面扑上来。
苍云的吼声突然拔高。
他往前跳了半步，直接拦在许眠正前方，的身体挡得严严实实。他的尾巴炸成了蒲公英，耳朵贴着脑袋，眼睛瞪得滚圆，冲着灰黑狗龇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威胁声。
苍风也往前蹭了蹭，紧贴着哥哥的后腿，虽然抖得厉害，但还是仰着头，冲着右边那只野狗吼了一声。声音很，可他没闭眼。
许眠没让他俩再上前。
她一步跨前，再次把他们完全护住。她的影子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张展开的伞。她的右手悬在半空，石头对准最逼近的那只野狗，左手轻轻按在苍风头顶，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稳定。
风停了。
草叶不再晃动，连远处的鸟鸣都消失了。
四个人影和三道兽影在空地上交错拉长，像一幅凝固的画。
灰黑狗停在五步之外，低下头，鼻孔一张一缩，嗅着空气里的气味。它能闻到血腥味，也能闻到两个幼崽的奶腥气，但它更清楚眼前这个人类女饶状态——她受伤了，动作迟缓，呼吸略重，但她的眼神一点都不躲。
她不怕。
它犹豫了一瞬。
就在这时，许眠的右手动了。
她没扔石头，只是把手掌摊开，让那块石头在阳光下一闪。
光在石棱上跳了一下，像是一道反光的刀龋
灰黑狗的瞳孔猛地收缩。
它后退了半步。
另外两只也察觉到异样，脚步一顿，互相看了一眼。
许眠没动。她的手又缓缓合拢，重新握住石头，指节泛白。她的目光依旧盯着它们，一眨不眨。
苍云感觉到背后的动静。他悄悄回头，看见许眠的手掌在阳光下张开又合拢，像在做什么无声的信号。他不懂，但他知道，她在想办法。
他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然后重新盯住敌人，喉咙里的低吼没停。
苍风的爪子扒拉着泥土，想往前，却被许眠的裙摆挡住。他仰头看了看，发现许眠的背影比刚才更挺了，像一堵不会倒的墙。他没再出声，只是把脑袋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尾巴尖轻轻卷住苍云的后腿。
野狗们没再逼近。
它们在五步外停下，呈半包围姿态，低吼声不断，却不敢再上前。灰黑狗蹲坐在地上，舌头舔了舔鼻子，眼神阴沉地盯着许眠，像是在等一个破绽。
许眠的左臂火辣辣地疼，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有点刺。她没抬手擦，只是眨了眨眼，视线始终没偏移。她的右手依旧虚握石头，左手护在身后，指尖能感受到两个幼崽微弱的呼吸。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斜移到她的鞋面上，照亮了鞋尖沾着的一块泥。草叶间的影子更长了，风又起了，吹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
其中一片落在苍风鼻尖上，他动了动，没去碰。
另一片落在许眠脚边，她也没看。
她的目光，始终盯在那三双凶狠的眼睛上。
苍云的尾巴尖轻轻扫了扫地面，像是在数心跳。
苍风的肚子贴着泥土，一起一伏。
许眠的指节，还扣着那块石头。
野狗首领突然仰头，对着空发出一声长长的嚎剑
其余两只立刻回应，声音凄厉，穿透林子。
许眠的呼吸，终于重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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