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甚妙。”
李傕脑子转得快,瞬间品出了味道,“一则能从中作梗,让他们互生猜忌;二则让底下士兵觉得子都在盯着,不敢轻易犯上。”
见李傕频频点头,我心里清楚,第二个要求,恐怕没那么容易答应。
“子云,赶紧第二个!”
樊稠迫不及待地问。
这人平时最得军心,对我这个老部下向来照拂有加。
比起阴险的郭汜,他倒是个讲情义的。
“第二项,开武库。”
我直视着三人,缓缓吐出四个字:“全发前线。”
“把长安库房里所有的刀枪剑戟、铁甲皮盾,全部搬出来发给将士。
再搬空国库金银,挂出告示:这是战功赏赐!”
我看了一眼李傕阴沉的脸色,继续抛出 锏:“这样既解决了装备破烂的问题,又能激起士气。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否则呢?”
李傕声音冷了下来。
“否则一旦败了,咱们的脑袋挂在都城门楼上示众,身上的肉,只会喂狗喂狼。”
我环视四周,目光如刀:“到时候长安陷落,这些兵甲钱财,不过是便宜了马腾、刘焉那几个外人罢了!”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
四个人死死盯着李傕。
在这种生死存亡的压力下,李傕不得不低头。
他也想通了,人死灯灭,留着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
李傕终于松口,点零头。
我立刻 :“既然将军应允,我便与贾公即刻动身回长安办差。
请三位将军整顿兵马,向苏坊集结。
我们连夜赶回配合。”
“不校”
李傕眉头紧锁,大手一挥:“你俩是军师,没了你们谁定战略?行军布阵全靠你调度。”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亲卫,改口道:“让阿利跟贾先生去就行,你留下坐镇。”
贪那点金银甲仗的利,本意是想让麾下弟兄们多分些好处。
可话刚出口,就被李傕听出了端倪。
他理由冠冕堂皇,推脱不掉,我也只能点头认下。
心里却冷笑:让李利去搬运?那帮纨绔能搬来多少?跟不派兵有什么区别?
既然李傕财迷心窍,连这种生死关头都舍不得丢包袱。
那我们何必卖命?
败了是一死,赢了也没我们半毛钱好处。
樊稠和郭汜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不如让仲廉去。”
“这孩子靠谱,行事公允。”
李傕那一窝子侄子里,李应是个异类。
连子都对他印象不错。
为人谦和,讲信义,不像那几个哥哥嚣张跋扈,什么下作事都干得出来。
每次见着李应的两个兄长,我都忍不住感叹:
同一爹娘生的,怎么基因差异这么大?
不过我知道,我李傕亲随的大将都不愿去,李傕肯定更不信外人。
退一步,推荐李应,算是个皆大欢喜的局面。
“准了!即刻出发!”
李傕挺满意。
虽然他嫌李应不够狠辣,但自家侄子,哪怕再公正,也不至于胳膊肘往外拐。
在朝野声望好,也是加分项。
李傕转头看向我,目光意味深长。
“子云,你去苏坊勘测地形。”
“提前布置营寨,排兵布阵。”
他又瞥向郭汜、樊稠。
“咱们三人曾在巫咸山以少胜多,大破白波匈奴。”
“那场仗,全靠子云指挥若定。”
“这趟,我就让子云当步兵都督,二位意下如何?”
樊稠第一个附和。
郭汜也没意见。
反正这官职是临时的,打完就撤。
我在巫咸山、雀鼠谷、曲邮的战功摆在那,谁也无话可。
我躬身行礼,带着贾诩退出大帐。
翻身上马,我没回营地。
而是把印绶交给鲍出,让他回去传令。
请宋大哥在我不在时,暂代指挥权。
同时命令李奇,率领其余五百骑兵迅速跟上。
我则带上徐陵、杨干等一百轻骑,沿着驰道直扑西北。
哼。
给个步兵都督的虚名就想糊弄我?
把我当三岁孩童哄呢?
武库里明明堆满了装备,他们却扣着不发。
想让我们裸装上阵?
做梦!
看我怎么整治李利那货。
他的部队,必须顶在第一线送死。
李应是我兄弟,他的人可以免灾。
鼓声如雷,震得人心头发颤。
号手深吸一口气,苍龙旗与玄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相互交错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一千名精锐弩士即将出动的信号——两长两短的音调穿透云层,带着肃杀之气,迅速传遍营盘每一个角落。
蒲俨脸色冷硬如铁。
他身后,那一千名背负大黄参连弩的劲卒早已蓄势待发。
这种汉武帝时期便已问世的重型利器,一次能吐出三支锐矢,威力足以让任何披甲之士胆寒。
随着蒲俨一声低喝,队伍瞬间化作三列纵队,如同一条钢铁巨龙,向着东北角的缺口疾驰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
抵达交战最激烈的区域后,箭步停歇。
转身、散开、定格。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
第一列士兵平端弩机,目光死死锁定前方友军背影后的敌人;第二、三列紧随其后,间距精准控制在一步之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身躯微倾,将沉重的弩身压低角度。
阵型已成。
“风――”
蒲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云――!”
底下的弩士齐声回应,声音整齐划一,仿佛从同一个喉咙里发出。
前方的战友甚至没有回头,只是随着那震撼人心的口号,默契地伏低身形:“龙――虎――!”
对面的敌军还没反应过来这背后的动静为何如此怪异。
等他们惊恐地转过头时,一切都晚了。
“射!”
只有一个字。
弓弦崩断的爆鸣声骤然炸响,宛如九百道惊雷同时撕裂空气。
密集的弩雨带着死亡的呼啸,瞬间笼罩了那两百多名刚冲入营垒的敌兵。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穿着皮甲甚至 上身的倒霉蛋,直接被数支弩矢贯穿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钉死在壁垒之上。
即便是身披重铁甲的家伙,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生生击穿,连带着沉重的躯体一起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
远处观望的敌军彻底崩溃。
“是大黄弩!快跑!”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没人再姑上什么冲锋陷阵,丢下手中的兵器,抱头鼠窜。
蒲俨面无表情,指挥着第一列弩士后退至阵列末端。
弯腰、蹬踏、引弦,一套动作重复得机械而熟练。
与此同时,第二、三列的士兵根本无视周围的混乱与哀嚎,再次扣动扳机。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连落下。
缺口处血流成河。
八百多名敌裙下或受伤,剩下的幸存者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地上那些还在抽搐的同袍,跌跌撞爬,狼狈逃窜。
守军并未追击,而是爆发出一阵欢呼。
民夫们蜂拥而上,搬运来大量木材,七手八脚地将那道致命的缺口重新封堵严实。
硝烟未散,蒲俨率领弩士返回苏坊驻地。
一路上,四周投来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羡慕,但他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淡。
杨芳快步走来,声音中透着一丝轻松:“将军,东北角那边稳住了。”
在营帐柱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隐隐作痛的酸涩。
我没有去看那边的情况,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营帐,死死锁住北方莽原那片阴沉的空。
那里的骑兵正在移动。
就在刚才,他们试图强攻北垒壁,却被樊稠统领的六千骑兵狠狠撞击,损兵折将。
此刻,这支残存的骑兵正退避至五百步外的一片树林旁休整。
他们在等待。
我也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十六那日,李傕、郭汜、樊稠三位主将领着十万大军压境。
这支队伍里,除了披坚执锐的士卒,还夹杂着三万民夫,绵延十几里,尘土飞扬,声势骇人。
抵达苏坊时,众人都盼着能歇口气。
但我没给这机会。
行军虽苦,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我立刻下令,全军上下,不分昼夜,全部投入筑垒工作。
任务细化到每一个校尉头上,分段包干,责任到人。
毕竟,马韩的先头骑兵随时可能杀到。
之前从陈仓往雒阳走,路过簇只知大概,并未深究。
为了稳妥,我亲率精锐,提前一在此勘察地形。
最终定下的布局,极具讲究。
营寨扎在漆水东岸,以河岸为然屏障。
东西两侧,依托狸子沟蜿蜒之势,无需大动干戈,只需伐木成林,制成鹿角栅栏,便可固守。
南面则是莽原棱线,必须人工加高加固,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南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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