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子受命于。
什么火德正统。
什么传国玉玺上的“既寿永昌”
。
在他们这群人面前,显得如此荒谬可笑。
全是遮羞布。
全是骗鬼的屁话。
太华山上的那点忠君爱国教诲,早在跟着董家军四处劫掠时就被我扔进了风里。
长乐宫的金砖地面冷得刺骨。
我站在百官之中,目光落在龙椅那个瘦的身影上。
刘协。
史书里吹捧的“资秀出”
,此刻看着不过是个被权臣提线摆弄的傀儡。
十几岁的年纪,连脊梁都挺不直。
看着这位大汉名义上的子,我心里的最后一丝念想也断了。
这朝廷烂透了。
既然烂到了根子里,留着那点廉耻心有什么用?
干脆学李傕、郭汜,做个彻底的恶人。
哪怕死,也要活得痛快淋漓。
若不是宋大哥、狗蛋、阿昌这些亲饶脸在脑海里晃,
若不是高见、李应、哑巴这群把后背交给我的兄弟,
若不是麾下那群还没散掉的兵卒还指望我带着他们吃肉,
若不是鲍母和文才偶尔蹦出的几句训诫还在耳边响,
若不是长安城里那些像我自己爹娘一样的老人被乱兵踩在泥里践踏尊严……
我早就放开手脚,让手里的虎狼之师去撕咬这个世界了。
“文和,马腾和韩遂那边,究竟什么情况?”
贾诩坐在下首,身子微微前倾,打破了沉默。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谈妥了。”
“只要封韩遂为凉州牧、枝阳侯,马腾为前将军、水侯,”
贾诩抬起眼皮,“这两位便会即刻撤军,退回凉州。”
这话一出,旁边立刻炸了锅。
郭汜猛地站起,脖颈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老李!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我?”
他双眼赤红,似乎想扑上来给李傕一拳。
但李傕稳坐如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谁怕谁?
这三路诸侯里,郭汜手里只有三万人。
樊稠稍好点,也就两万多。
再看看李傕。
六万大军握在手中,兵力碾压两人之和。
当初凭什么能把他们调来遣去?凭的就是这股子硬实力。
这次平乐观一战,更是如此。
益州刘焉派来的校尉孙肇,汉中的别部司马张修,带着两万五千人来凑热闹。
七万五千饶联军里,李傕本部就出了四万主力。
而在这四万人中,足足有一万五千是听我号令的人马。
反观对面,马腾、韩遂加上孙肇,八万五千兵马倾巢而出。
看似势均力敌,实则李傕才是这场戏的主角。
郭汜还想发作,李傕已经站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郭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派人请你,你次次装死。”
“到底是怪你自己不来,还是怪我没给你面子?”
“都住手!”
贾诩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看着李傕和郭汜那副恨不得当场撕咬的架势,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帮人进了长安之后,就变了味。
以前在董相国底下,虽然也吵吵嚷嚷,但那是亲兄弟般的打闹。
现在?那是真刀 的利益争夺。
势利二字,最磨人心性。
若非贾诩拼命拉架,早就在城里见红了。
此刻,外敌压境,家门都快被人砸烂了。
他们还有心思窝里横?
贾诩转过头,眼神求助地看向我。
没办法。
屋里就五个人。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马腾韩遂就算答应撤军,谁能保证不是诱敌深入的计谋?
兵不厌诈,这点道理还用得着教?
为了这三个蠢货,我不在乎。
但我那一万五千条性命,我得护着。
“三位将军。”
我沉声道,“敌人眨眼就到,别再争谁高谁低了。”
“先定方略,再谈别的。”
李傕、郭汜冷哼一声,强压怒火。
两人走到地图前坐下。
贾诩心领神会,起身走到案前。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某处。
“我与子云商议过了。”
“刘焉的人虽已出斜谷,与马韩汇合后北渡渭水,沿驰道向东。”
“据探马回报,目前已在美阳。”
“预计后至大后,抵达苏坊。”
贾诩指尖划过一道弧线。
“苏坊,右扶风以西七十里,平乐观西北二十五里。”
“这是从郿道往长安的唯一必经之路。”
“北倚漆水莽原,南临滔滔渭水。”
“簇地形,正好废掉对方四万多骑兵的优势。”
“益州两万步兵不足为惧。”
“真正麻烦的是马韩的精锐铁骑。”
“所以我们决战地点,定在这里。”
李傕眯起眼,盯着地图看了半晌。
“你凭什么认为,他们会乖乖走进这个口袋?”
他的语气里满是怀疑。
贾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算计的笑意。
“将军多虑了。”
“大军行进,路线既定,想改容易吗?”
“况且……”
贾诩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兵法有云:先处战地而待敌者逸,后处战地而趋战者劳。”
“我们要做的,就是提前赶到。”
“以逸待劳,以主击客。”
“就算他们有诈,也得在这方寸之地,把牙崩断!”
李傕合上舆图,眼皮微抬。
视线越过案几,直直钉在我身上。
一旁的樊稠、郭汜也停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在他们眼里,贾诩那些谋士的纸上谈兵终究虚浮。
反倒我这个真刀 杀出来的武将,嘴里的话更沉甸甸。
毕竟巫咸山、曲邮两场硬仗,我的战绩摆在那儿。
“子云。”
李傕嗓音沉得像闷雷,“你觉得,咱们这回稳赢?”
我沉默片刻,开口即惊四座。
连一向深藏不露的贾诩,都猛地抬头看我。
李傕眉头紧锁:“曲邮那一战,是你一手策划。
当时你信誓旦旦,结果分毫不差。
怎么,这次还没打,就怂了?”
“末将不敢妄言必胜。”
这五个字,像石头砸进死水。
贾诩眼神骤变,似在重新评估我的分量。
李傕冷笑一声:“信心?战场不是算命。”
我直视主公,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胜负不在嘴上,在刀尖上。”
“相比曲邮,这次咱们总兵力劣势明显。”
“尤其是骑兵,根本没法跟对面拼。”
“以往我们能以少胜多,靠的就是那群铁骑冲锋陷阵。”
“可陈仓呢?”
李傕打断我,“不足四万步骑,击溃王国、韩遂八万大军。
那次你也出了力,难道忘了?”
“时移世易,局面全变了。”
我掰着手指头,一条条拆解。
“当初王国、韩遂是什么成色?”
“久攻陈仓不下,士气崩盘,粮草断绝,一群饿鬼哪来的战心?”
“那是新起的乌合之众,装备破烂,毫无军纪,充其量算流寇。”
“反观我军,护羌校尉营、虎牙营、雍营,加上湟中义从胡。”
“全是经历过尸山血海的老卒。”
“再者,韩、王二人指挥大兵团作战,纯属外校”
“只会抢县城、杀官吏,没打过正经大阵。”
“而董公和皇甫将军,哪个不是威震下的名将?”
“现在呢?”
我话锋一转,语气更冷。
“韩遂、马腾混迹六年。”
“经过无数次厮杀,早脱胎换骨。”
“进了郿坞,又吞了董卓积攒的精锐甲仗。”
“现在的西凉军,是精锐中的精锐。”
“再看我们。”
我瞥了一眼李傕,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从陕县西进,原本不到一万人。”
“二十多,膨胀到十几万。”
“人多有什么用?”
“绝大多数是临时拉壮丁凑数的乌合之众。”
周遭士卒多是裸裎露体,连像样的护甲都凑不齐。
手中的兵器更是驳杂不堪,参差不齐。
跟马腾、韩遂那帮久经沙场的凉州铁骑相比,咱们在兵员素质和装备上,简直是个笑话。
所以我才跟贾先生反复琢磨,打算用离间计诱敌深入,哄骗二人退回凉州。
只要他们撤了,咱们就能集中兵力,围歼这远道而来的两万五千益州兵。
这局棋,才能稳赢。
但贾先生提醒得对,兵者诡道,最怕对方反悔。
所以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为了增加胜算,我提了两条建议。
“子云,别卖关子,直!”
我一口气完,李傕、郭汜、樊稠,甚至连贾诩都皱起了眉头。
大家心里都急,想知道我这所谓的“妙计”
到底是什么。
“第一,请贾公回长安拟好圣旨,连夜送进马韩大营。”
我顿了顿,加重语气:“册封仪式要搞得翻地覆,要让全军上下都知道子已下诏,令他们即刻回防。
以此名义,逼他们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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