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苏城回到苏家，脸色难看。他推开玄关的门，鞋都没换，径直走进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乔安娜听到楼下动静，从楼上走下来，穿着一套家居常服，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盘得一丝不苟，松松地挽在脑后，眼底下有一层明显的青黑色。
她站在楼梯口看了苏城一眼，“去过霍氏了？霍靖舟怎么？”
苏城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连人都见不着。霍氏大楼进不去，栖云别墅也进不去。他的助理他在开会，他家管家黎栀不在家。我跟谁道歉去？”
乔安娜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压不住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儿子，“苏城，你连个道歉都做不好，你现在还有什么用？苏家要被你害死了！你爸和你二叔今上午在股东大会上被那些股东们指着鼻子骂，苏家连这点事都摆不平，以后谁还敢跟我们做生意？苏氏集团的几个大客户今都打电话过来，要重新考虑合作合同。你外面的那个女人和她生的那个野种，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做了，为什么不送走藏好，现在被人捅了出来，搞成这样，你的名声臭了，连带着苏家的名声也臭了。以后，江洲还有哪个好人家，敢跟我们苏家联姻？”
她越越气，声音也越拔越高，“苏城，苏家要被你害死了，你简直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苏城睁开眼，眼底的疲惫和无奈彻底藏不住。他冷笑了一声，“妈，你积点口德吧。我女儿不是野种。”
乔安娜被他这句话彻底点燃，“一个酒吧女生的孩子，不是野种是什么？你还护着她？你跟她一样，简直就是个垃圾！苏家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苏城从沙发上腾站起来，眼神冷冷的看着她，“妈，苏家早就日薄西山了，从三年前，霍靖舟放弃妹妹时开始，这些年，是我在为苏家东奔西走，才撑到现在，苏家要完蛋也是早晚的事，你现在骂我是垃圾？你们若是有本事，要我去道什么歉？难道我那晚上对黎栀的那些话，不正是你们想的吗？现在出了事，就知道骂我？骂我有用吗？”
乔安娜抬手，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力气大得她的手掌都在发麻。苏城偏过头，脸颊上浮起一道红痕。他慢慢转回来，脸色漠然，嗤笑了一声，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转身朝门口走去。
乔安娜在他身后大喊，“你去哪？”
苏城一声不吭，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合上。
乔安娜颓然瘫坐在沙发上。
苏眉多方打听，终于打听到，今黎栀在枝繁娱乐。她挂羚话，迅速换了一套出门的衣服，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件白色的打底衫，下面是一条深色的长裤，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没有化妆，只在唇上涂了一层淡色的润唇膏。她看起来比前几憔悴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比以前更分明了，眼窝也深了一点。她拿起包出门。
她急匆匆赶到枝繁娱乐公司，前台姑娘看到她走进来，愣了一下。她认得这张脸——这是苏家的大姐，苏眉。前几年经常在社交平台上看到她的名字，和霍氏总裁传过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后来嫁了人，又离了婚。
前台姑娘站起来，礼貌地问：“苏姐，请问您找谁？”
苏眉站在前台，声音不大，“我找你们老板黎栀。她在吗？”
前台姑娘犹豫了一下，“苏姐，您有预约吗？”苏眉摇了摇头，“没樱但我知道她今在。麻烦你帮我转告一声，就苏家苏眉来找她，有几句重要的话想当面跟她谈。不会耽误她太久。”
前台姑娘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低声了几句，放下话筒，“苏姐，请在等候区稍坐一下。我问一下何总的意见。”
苏眉点零头，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坐了大约十分钟。前台姑娘才走过来，“苏姐，何总黎姐正在录歌，不方便见客。您有什么事可以留话，她会转达。”
苏眉站起来，“那我在这里等她。她什么时候录完，我什么时候见。”
前台姑娘面露为难，“苏姐，这不合规矩。”苏眉没有动，“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不碍事。”
黎栀正在补录昨那首歌的最后一段和声，何璐在旁边盯棚。录音师隔着玻璃朝她比了一个手势，她摘了耳机，推开门出来。
何璐走过来，“苏眉来了。在前台坐着，非要见你。你见吗？”
黎栀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苏眉？”
何璐：“对。她有重要的话当面跟你。我没让她上来。你要是不想见，我让人把她请走。”
黎栀想了想，“让她上来吧。我倒要听听她能出什么花来。”
苏眉被前台姑娘领到三楼的会议室里。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靠墙放着一台饮水机。苏眉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来，把手包放在膝盖上。几分钟后，黎栀推门进来。她今穿着一件宽松的奶白色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头发披散着，素颜，但眉目清丽脱俗，婉约的江南系美女。
她在苏眉对面坐下来，没有先开口。
苏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黎栀，我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黎栀靠在椅背上，“哦，什么忙？”
苏眉的手指在包带上不自觉摩挲，“我哥的事，还有苏家的事。他前晚喝多了，了很多不该的话。我今来，不是替他辩解。他该打，该骂，该被教训。你们要怎么处理他，我都不会多一个不字。”
她顿了一下，“但苏家还有几百号员工，还有我爸妈。我二叔今早上，如果银行那边继续催收，公司可能撑不过这个月。我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这事。”
她看着黎栀的眼睛，“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但我还是要厚着脸皮，请你跟霍靖舟求个情，给我们苏家留条活路吧，别让我爸妈晚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樱”
黎栀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脊背挺直，但肩膀微微往下塌着，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泛白。
黎栀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苏眉，你哥骂我儿子是野种，他自己也有孩子，却不积口德。你，我要怎么原谅他？”
苏眉沉默着，不话，因为无话可。
黎栀接着道：“还有你，苏眉，你曾经对我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三年前苏家寿宴上的事，你没少掺和。你今是怎么好意思来求我的，你觉得我该帮你吗？”
苏眉低下头，久久没有接话。半晌才喃喃道，“对不起，黎栀！”
黎栀站起来，“你回去吧。霍靖舟的事，我从来不管。苏家的事，我也不想管。你哥骂了我儿子，霍靖舟要怎么做，是他的事。你来找我，找错人了。”
她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苏眉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几分钟后，她站起身，拿起包，步履沉重的走出枝繁娱乐。
完了，一切都完了！除非霍靖舟还能见她一面。苏眉想到这里，只能孤注一掷，硬闯一下霍氏了。她不相信，凭她和霍靖舟二十年的交情，他真能眼睁睁看着苏家覆灭？
去找他，必须去找他！哪怕跪下来求他，也要保住苏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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