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眉从枝繁娱乐出来的时，外面下起了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像一层薄薄的纱挂在半空中，把整条街的轮廓都模糊了。她没有带伞，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丝发了一会儿呆。司机把车开过来，她弯腰坐进去，关上车门。“去霍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敢多问，踩下油门。
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大堂里，前台的姑娘今已经拦截过好几波人，全是苏家的，苏大公子，苏副总，现在苏家大姐又来了，她真是心累。
“苏姐，您有预约吗？”前台姐压下心中的不耐烦，还是耐心的询问。
苏眉没有停步，“给周特助打电话，就苏氏苏眉来了，要见你们霍靖舟。”
前台姑娘拿起电话拨打内线，电话接通，低声了几句，放下话筒，“苏姐，周特助，请您上去。”
完，她起身带苏眉去电梯，帮她按下电梯上行键。三分钟，电梯上校
电梯门打开，苏眉走进总裁办公层，进门看见周鑫，周鑫看了苏眉一眼，“苏姐，跟我来。”他侧身带路，把她带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然后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霍靖舟坐在办公桌后面。他今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微敞，袖子卷到臂。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右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苏眉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没有开口，突然膝盖一弯，直接跪在霖板上。膝盖磕在深色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她一半的表情。
“霍靖舟，我是来求你。饶了我哥，饶了苏家这一次吧。看在我们认识二十年的情份上，我最后一次求你。放过苏家。”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像是被逼到最后关头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湍恐慌。
霍靖舟的眼神直直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丝动容也没樱这让苏眉更加感到绝望。
“苏眉，你觉得这一次只是苏城骂了我儿子吗？”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你再想想，你们苏家对我妻子还做过什么？想不明白，苏家就只能破产清算了。”
苏眉闻言，身体僵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看着霍靖舟的脸。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得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但她知道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她认识霍靖舟二十年了。他越是平静，就越是可怕。她忽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苏城这次嘴欠只是导火索，霍靖舟真正要算的是从前种种，原本以为以前的事，她也得到过一些不痛不痒的教训，就算过去了，原来，霍靖舟都一一记着呢。他这次要的是全面清算。
“我，我……”苏眉结结巴巴的回忆。
“三年前，沈氏慈善晚宴上，常乐云针对黎栀，买通乐队，把开场舞曲华尔兹换成了探戈舞曲。原本想让黎栀当众出丑，可是弄巧成拙……后来，黎栀去洗手间，尾随其后，亲眼看到常乐云把她推进杂物间关起来。我明明知情，却假装不知道。是我的错。”
苏眉的声音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霍靖舟放在大腿上的手，不自觉捏成拳头。他依旧看着她，没有打断，“还有呢？”
“还有，还有就是我怂恿你表妹林秋怡，对付黎栀。在我母亲的寿宴上，我默许林秋怡给黎栀和沈祁分别下药。林秋怡想趁沈祁中药，和他生米煮成熟饭，嫁给他。而我，想让黎栀中药后和陌生男人滚床单，然后抓奸，让她身败名裂。”
她越声音越低，到后来，已经不出口了，但迫于霍靖舟那凌厉的眼神，又不得不继续下去，“结果，事与愿违，哪里想到阴差阳错之下，竟然促成沈祁和黎栀睡在一起。”
霍靖舟的手指握成拳头，手里的钢笔被攥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塑料挤压的声响。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钢笔的手，指节泛白，像五根细细的、被压到极限的钢条。是啊，就是那一次。她和林秋怡的合谋算计，把他霍靖舟的老婆送到了沈祁的床上。此后，黎栀与沈祁纠缠不清，最后，黎栀消失，和他离婚，他丢失了她三年，怎么也找不到她，那三年里，她生下了自己的儿子，而他却一无所知。他的儿子叫着别人爸爸。而他在那三年，一千多个日夜里，一个人坐在栖云别墅的书房里，整夜整夜的失眠，整宿整宿地抽烟。他所有痛苦的根源，都来自于那一次她们的算计。真是好得很，他霍靖舟这辈子的幸福，就这样被人摧毁，他的人生，就这样被改写。现在虽然找回了她，却要沦落到和别人共享妻子的地步，想到这里，胸腔的恨意简直想撕碎眼前的人。
霍靖舟的手指慢慢松开，他把捏断的钢笔用力扔到垃圾桶里。
“还有呢？继续。”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苏眉的肩膀抖得厉害。“没，没了。”
“真没了？”霍靖舟眼中的寒意快要结冰。
“还，还有一次。三年前的一个晚上，霍伯母邀请我去霍家做客，那一晚我和秋怡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然后留宿在霍家。秋怡在你的茶水里下零助眠的药，你睡着后，我半夜进了你的房间，本想和你生米煮成熟饭。可你睡得不省人事，那晚什么事都没发生。我只好躺在你旁边，拍了几张和你睡在一起的暧昧照片。后来，我偷偷匿名发给了黎栀和你。想让你们吵架分手。
再后来，媒体上也曝光的那张照片，但是媒体上的照片不是我发出去的，是你表妹林秋怡发出去的。我，我做这些，都是因为太爱你，想和你在一起……”
“闭嘴！你爱我？所以就屡次三番伙同他人，陷害我爱的人？你的爱，还真是让我恶心。”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窗外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敲在落地窗上，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声响。霍靖舟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苏眉面前。他低头看着她跪在地板上的样子。她的头发垂在脸侧，肩膀缩着，整个人比平时了一圈。他没有弯腰去扶她，也没有让她站起来。他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摆在面前太久了、终于决定要清理掉的东西。
“苏眉，你我认识了二十年。你应该知道，我讨厌别人算计我。更恨你们算计她。你和林秋怡联手，还带上我母亲，把我老婆送到别人床上。你们让她背负骂名，逼得她带着我的孩子消失了三年。我好不容易把她找回来，你哥却在我儿子的生日宴上骂他是野种。苏眉，你还觉得我应该放过苏家？”
苏眉的眼泪落在地板上，一滴，两滴，三滴……她哭的梨花带雨，企图博得一丝男饶心软，“我错了。霍靖舟，我真的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再原谅我一次。”
“原谅？”霍靖舟重复了这两个字。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暴风雨呼之欲出。
窗外，雨声持续地响着，色暗了下来。他退后一步，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起来吧。”良久，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平静。苏眉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睫毛膏晕开在眼下，像两道黑色的细线。
“苏家的事，我暂时可以不再继续。”
他顿了一下，“但是，有一个条件。你把你刚才的这些，写下来。签字，按手印。每一件事，时间，地点，参与人，写清楚。”
苏眉大惊，“你要这个做什么？”
“你不用管。”霍靖舟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推向她，“写完，你就可以走了。我既然答应让苏家喘上一口气。自然不会食言，但这口气能喘多久，就看你苏家的造化了。”
苏眉从地上站起来，膝盖酸痛，有些发软，她扶着桌沿站稳。拿起笔，看了一眼霍靖舟，然后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张空白的纸。
苏眉站了很久，最终弯下腰，开始书写。窗外的雨还在下。霍靖舟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不再看她。雨丝从玻璃上滑落，把外面的城市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色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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