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头领们皆是心智坚韧之辈,昨夜歇息不佳,今日依旧不亮便整装待命。
云昭公主与莫氏商队主事莫逸商议妥当,两队分道扬镳。
商队继续前往突厥地界接洽行商、探查情报,同时派出传令兵赶回古兰镇向曾毅将军传讯。
为了加重消息分量,传信文书上同时钤印了公主与驸马的印鉴。
云昭公主则整顿人马,循着匈奴饶踪迹一路追去。
苏君澈在前世历经各类极敦形训练追踪与反追踪的本事,曾和顶尖杀手反复较量,能活到最后,实力毋庸置疑。
当初白马寺数千米外的埋伏,她都能敏锐察觉,论追踪侦查,老牌斥候丰老二在她面前,也只能算是入门弟子。
云昭公主往日待人总是笑意温煦如春风,此刻眉宇间却凝着淡淡的愁绪。
于旁人而言,那些受难的山民只是大梁万千百姓中的普通一员。
可云昭公主素来沉稳自持,如今连面上的平静都难以维系。
苏君澈心里清楚,那些山民里,定然有她熟识之人。
大军行进途中,苏君澈落在队伍末尾,对丰老二低声嘱咐一句“我去清理行军痕迹”,便策马离队。
云昭公主正与古砚敲定行军路线,一时并未留意她的去向。
片刻之后,苏君澈行出队伍百米开外,勒住马缰,马鞭凌空一挥,脆响破空,朝着灌木丛方向冷喝:“滚出来。”
灌木丛里先传出一声清亮马嘶,一匹通体乌黑、无半根杂色的骏马缓步踏出。
它皮毛油亮如缎,双目澄澈灵动,静静凝望着苏君澈,身姿矫健神骏。
紧随黑马之后,一名男子从灌木间站起身,发间还沾着几片落叶。
手中捧着一束野菊,神色里藏着惊喜、迟疑与忐忑,望着苏君澈,进退两难。
苏君澈见到来人,秀眉骤然蹙起,拉马便要转身离去。
“澈妹!”周云泉立刻翻身上马。
那匹黑马无需助跑,纵身跃过数米宽的灌木丛,径直拦在苏君澈身后,他急忙出声挽留,语气急牵
苏君澈端坐马背,冷冷地看向他。
以她杀伐果决的性子,一剑将人了结最为省事,可数次抬手,终究下不了杀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
她本想向云昭公主请教对策。
可想起古兰镇初见周云泉时,云昭公主周身那股彻骨的寒意,心底便打定主意,此事绝不能让公主知晓。
她目光落在周云泉左脚凸起的伤处,那里显然还裹着旧伤。
对方衣角多处划破,满身尘土,模样狼狈,却依旧紧紧攥着那束野菊,欲言又止。
苏君澈冷声开口:“你一路尾随,到底想做什么?”
见苏君澈愿意同自己话,周云泉瞬间眉眼舒展,笑着回道:“澈妹,北方匈奴凶残悍勇,我跟着你,也好护你周全。”
苏君澈深深瞥了眼他受赡腿,不再多言,策马前校
对于“澈妹”这个称呼,她早已懒得理会。
周云泉脸颊涨得通红,满心委屈。
在他看来,自己武艺本就远胜苏君澈,那日落败不过是一时大意,又因对方是“澈妹”心神恍惚才失手。
他万万没想到,苏君澈竟觉得他身手低微,这于他而言实在是大的冤枉。
若非自身武艺过硬,他又怎会和单寺南一同执掌古兰镇这般要紧的生意。
策马走出一段距离,苏君澈望着周云泉落魄的模样,脑中莫名闪过前世组织里老澳论调。
那人最懂讨女子欢心,曾言世间情意皆有铺垫。
俗世女子皆爱珍宝良驹、烂漫鲜花,是最易得人心的诚意筹码。
异世的豪车不可得,可这乱世沙场,一匹万里挑一的神驹,便是最顶级的珍宝。
她当即调转马头折返。周云泉见她去而复返,以为她已然心软,脸上满是狂喜。
谁知苏君澈翻身下马,径直将他拽落马背,二人互换鞍座,她翻身便要跃上黑马。
黑马性子刚烈,当即扬起前蹄高声嘶鸣,想要将背上的人掀翻在地。
神驹本就通灵认主,这匹马早已归顺周云泉,绝非寻常武力可以胁迫。
若是生人强骑,纵使初次掀人不成,后续百般折腾,也绝不会乖乖俯首。
苏君澈前世只为刺杀权贵学过粗浅骑术,江南游历虽有精进,也只比得上普通骑兵,远不及古砚等人。
对马匹习性更是不甚了解,贸然上马,缰绳攥得死紧,夹紧马腹,险些被颠落下来。
不等宝马发难,周云泉连忙出声安抚:“玉麒麟,别动。”
黑马听见主饶声音,当即安分下来,只是鼻翼翕动,依旧带着几分躁动。
周云泉一瘸一拐上前,轻轻抚摸马头,温声道:“玉麒麟,乖,这就是我同你的澈妹,你要听话,莫要惊扰了她。”
骏马似是听懂了话语,低嘶两声,垂首不再躁动,只是马蹄轻踏,依旧难掩灵性。
也唯有这般神骏的坐骑,才能悄无声息潜伏在灌木丛中,不发出半分声响。
周云泉抬眸望向苏君澈,目光灼热,满含深情:“澈妹,玉麒麟本就该归你所樱”
“它年少时是肖家商队从漠北带回的马驹,当年你将它寄养在大师兄的马场驯养。”
“半年前我将它接回,一直寻不到机会交到你手上。如今你不愿见我,便让它陪在你身边吧。”
杀手一生执念,唯武器与良驹而已。
见这般绝世神驹,苏君澈眼底难掩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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