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砚等侍卫头领闻声赶到山坳谷口,纷纷走入洞内。
丰老二常年与匈奴打交道,上前沉声道:“匈奴每逢春秋便南下劫掠。”
“平日里也常进山打草谷,将汉人肆意虐杀或是掳走为奴,北疆这般惨案早已屡见不鲜。”
“这群山民为躲避匈奴才遁入深山,依旧被对方寻到踪迹。”
“寻常匈奴只会劫掠人口稠密的村镇,但此处山路崎岖、战马难行,他们却大费周章上山劫掠,属下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不简单个屁!”程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呵斥,“我大梁子民惨遭屠戮,你竟还能出这般风凉话?”
丰老二一把拍开他的手,褪去平日插科打诨的嬉皮模样,神色凝重:
“暴怒嘶吼,能让惨死的山民死而复生吗?”
“是顶立地的汉子,就该将这份血仇刻在心底,来日沙场之上,让匈奴人血债血偿。”
“慕容青华虽行事狠厉,在北疆将士心中,却是护佑万民的英雄。”
“何须等来日。”暮骋攥着一支匈奴铁箭,咬牙请战。
“看现场痕迹,这伙匈奴离开不远,我们即刻追上去,斩尽这群恶徒!”
云昭公主神色迟疑:“匈奴轻骑素来来去如风,精锐士卒皆配备双马交替赶路,我们未必能追得上。”
“属下在谷外仔细探查过,匈奴离开不过两三,并未原路折返,而是顺着深山道行进。”
“山路崎岖难行,他们的行军速度必然迟缓。”丰老二应声回话。
古砚也上前补充:“从现场痕迹判断,这伙匈奴仅有八人,皆是敌方精锐斥候。”
“山谷中遇难的多是老弱妇孺,山民精壮皆是猎户,熟稔山林地势,定然是外出劳作时惨遭偷袭。”
“幸存的山民必定尾随报复,匈奴行进受阻,我们追上他们的把握极大。”
云昭公主看向身侧的苏君澈,轻声问道:“十三,你怎么看?”
苏君澈沉默思索片刻,毫不犹豫开口:“血债必须血偿,自然要追杀这伙匈奴恶徒。”
程延大喜过望,抬手便要拍向她的肩头,苏君澈侧身避让,云昭公主顺势将她揽入怀郑
程延收势不及踉跄倒地,丰老二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臀上。
“谁踢我?”程延气急败坏地跳起身环视四周,一众侍卫却无人理会,静静等候苏君澈的后续话语。
苏君澈从云昭公主怀中站直身子,缓缓道:“出兵可以,但必须谋定而后动。”
“匈奴生性狡诈,为何要耗费心力劫掠山野山民?得手之后为何继续深入深山?”
“幸存的山民为何迟迟不来收殓亲人尸身?”
“对方具体人数、战力如何,附近是否有匈奴大部队埋伏,都要先行探查清楚,再决定是否追击。”
旁人仅凭一腔血性请战厮杀,可苏君澈历经无数生死任务,早已养成步步推演、谋定后动的习性。
从探查情报、预判埋伏,到进路、退路、突发应变,她向来周全缜密,绝不凭一时冲动贸然出兵。
众人纷纷望向云昭公主,满腔热血难以抑制,却也明白苏君澈所言句句在理。
云昭公主望着满地残躯,凄然开口:“当年我北上之时,亲眼目睹中原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
“皇姑曾对母后立下誓言,定要扫平匈奴,整顿朝纲,为大梁开创百世太平。”
“今日我亲眼看见匈奴屠戮我大梁无辜子民,此仇不共戴。”
“我们本就是北上抵御匈奴,既然撞上这伙恶徒,便与之死战。”
“敌军人数少,我们便围而歼之;敌军人数众多,我们再从长计议,无论如何,绝不能放他们安然离去。”
一番话落,一众将士眼神炽烈,热血沸腾。
苏君澈静静听着,眼底沉色未散,心中思虑更深。
众缺即议定:亲卫留下收敛骸骨、安葬死者。
丰老二随同苏君澈勘察现场痕迹,其余人返回营地。
派出斥候探查周边匈奴动向,全军休整养神,预备次日进山追击。
苏君澈带着丰老二巡查完毕,归来向云昭公主禀报:
“从焚烧痕迹来看,惨案发生在两半之前,匈奴共计八人八骑,是敌方前锋的精锐斥候。”
云昭公主微微颔首:“皇姑曾与我过,匈奴精锐骑兵分为三等,金帐王骑是单于的禁卫,仅有数千人。”
“银帐鹰骑是各部首领、王子大将的亲卫。”
“南下劫掠的前锋精锐,便是铁帐狼骑。”
匈奴军中精锐,素来以狼、鹰冠名,将其视作勇武的象征。
顾嫦依麾下威震漠北的青狼骑,更是匈奴毕生忌惮的劲旅。
可本该在幽州正面战场对峙的匈奴狼骑斥候,却悄然出现在落阳山腹地,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此事透着蹊跷。”苏君澈眉头紧锁,心头泛起不安,“莫非匈奴打算偷袭古兰镇,直逼京城腹地?”
云昭公主面色凝重:“绝无可能。匈奴二十万大军已然开赴幽州,皇姑不可能误判敌军兵力。”
“古兰镇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有落阳山作为然屏障,即便十倍兵力来攻,也难以攻破。”
苏君澈沉思片刻,开口问道:“匈奴总兵力约莫有多少?”
“匈奴全民皆兵,兵员繁杂难统算,可据边关密报,其常备战力约莫四十余万。”
“幽州一线对峙二十万;防备突厥、女真耗费十万兵马;各部落私兵合计六七万;王庭驻守六万……”
云昭公主到此处,脸色骤然发白,“难道他们与突厥达成和解,抽调兵力绕后偷袭?”
苏君澈眉峰微挑,冷声道:“这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必为此过度忧心。”
夜深归帐,帐外山风萧瑟,裹挟着未散的血腥气。
云昭公主枕着她身侧,眉心始终紧紧蹙着,白日山谷遍地残尸的惨烈,终究压得她难以安眠。
苏君澈静静将人拥入怀中,掌心轻轻熨着她紧绷的脊背。
她不通温柔言辞,不懂宽慰人心,只默默收紧怀抱,心底无声轻叹:安得付我心,使卿常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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