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圣旨传至封地已有两月有余,从江王封地往返京城最快不过五日路程。”
云昭公主不紧不慢拆穿他。
“听闻你乔装游侠,在各地比武招亲的擂台打擂,真话,你到底是为了探望我,还是借机游历江湖?”
顾睿摊开双手,坦然解释:“这也是父皇交付的差事,命我收拢各地江湖势力。”
“硬靠武力镇压只会滋生祸端,联姻是最稳妥快捷的法子,迎娶武林世家女子,便能顺理成章蚕食整合门派力量。”
“这已是你纳的第四房妾室,这般莺莺燕燕环绕,身子吃得消?”
顾睿正要随口敷衍,瞥见云昭公主似笑非笑的眼神,连忙调转话锋:
“寻常江湖女子怎能与皇妹相提并论?像皇妹这般绝代佳人,妹夫必然倾心相待,万般顺从。”
话音落下,他目光转向苏君澈,玩世不恭的神色淡去,眼底添了几分凌厉,暗含审视与警告。
云昭公主仿佛未曾察觉他的试探,缓步坐到顾睿身侧,轻声发问:“你此番仓促回京,该不会是为了太子兄长禁足一事?”
“太子兄长的事我懒得掺和,轮不到我出手。”顾睿轻轻摇头。
“前几日你与驸马跪在成极殿外,已然震慑住朝中那些投机人。”
“父皇幽禁太子,并非一时兴起,只是不满他平日行事,借机惩戒一番,打磨心性,并无废储之意,皇妹不必过度忧心。”
“十一哥,眼下父皇虽无废太子之心,可长此以往,储君之位迟早生变。”云昭公主道。
顾睿两手一摊,面露无奈:“咱们兄妹再多求情,父皇只会认定我们私心偏袒太子。”
“唯有朝中权重老臣进言,才能让父皇慎重考量。”
“但如今太子只是禁足思过,父皇理由充分,一众老臣个个老谋深算,没人愿意触碰霉头。”
云昭状似随意闲聊:“我听闻前些时日,你曾与魏王一同出城狩猎?”
魏王学识卓绝文武双全,性子却孤僻高傲。
他看不惯太子温和软弱的性情,也不屑楚王、齐王粗犷好武的作风,唯独与一身侠气的顾睿投缘。
二人时常结伴出游打猎,还曾当众直言批判太子与其余皇子的过失。
顾睿眯起双眼思索片刻,瞬间看破云昭公主心思:“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去游魏王?”
云昭公主朝他俏皮眨眼,眼底藏着十六岁少女纯粹的笑意:
“正是,你既然来了京城,正好与魏王叙旧。再过几日便是魏王生母栗妃的生辰,他定然会入宫赴宴。”
顾睿面露苦色,咬牙抱怨:
“又是差事落在我头上?为何你不亲自前去?父皇疼惜你不会责罚,可我若是贸然游,惹恼父皇,少不了一顿杖责!”
云昭公主笑得甜美柔和:“十一哥,你莫非忘了,我尚在父皇禁令之内不得随意走动。你身为兄长,自是能者多劳。”
“行行行,我答应便是。”顾睿泄气伏在桌面。
“难怪你半点不急,原来早就想好对策。原先我还打算去骊山寻礼佛的太后诉苦,如今倒是不必劳烦老人家。”
“若是惊扰太后清修,轻则挨罚,重则怕是要丢了脑袋。”
“那就有劳十一哥了。”云昭公主话锋一转,低声提点,“你可知五皇子暗中联络了大批边关武将?”
顾睿眨了眨眼,不以为意:“五皇子素来痴迷兵法武艺,父皇准许他向军中诸将讨教行军布阵,算不上逾矩。”
夙沙皇后育有三子一女,分别是三十六岁的太子顾承业、二十八岁的五皇子齐王顾泯、尚未满十六岁的江王顾睿,以及幺女顾疏月。
除去太子之外,二皇子楚王生母为佟妃,三皇子吴王生母是丹妃,四皇子魏王生母栗妃,三位皇子皆是储位热门人选。
楚王与齐王常年驻守军中,深得尚武的皇帝偏爱,夺嫡呼声最高。
齐王虽是太子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可皇权面前亲情淡薄,区区几岁年岁之差,不足以让他放弃争夺储君之位。
云昭公主见他刻意装傻,没有戳破其中利害,只是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浅酌。
兄妹二人又闲聊了几段江湖趣闻,顾睿便起身告辞。
走到房门口时,他回头望向苏君澈,语气意味深长:“我与皇妹私下闲谈,从不许外人旁听,妹夫,你倒是头一位。”
不等苏君澈开口回应,顾睿身影已然消失在长廊之外。
苏君澈眉头紧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绪纷乱。
云昭公主并未起身相送,安然坐在屋中,慢悠悠品着清茶。
苏君澈开口询问:“你为何要让顾睿去劝魏王?”
云昭公主面露几分诧异,抬眸看向他:“我原以为驸马不会过问朝堂纷争。”
话音落下,她唇角缓缓扬起清丽动饶笑意,宛若空谷兰花骤然盛放。
苏君澈神色平淡:“如今我早已无法置身事外,指不定哪就会有某位皇子暗中派刺客取我性命。”
云昭公主浅笑着凝视苏君澈双眼:
“原来驸马已经知晓,上次的刺杀,是七皇子暗中买通的杀手。不知是谁将此事告知了你?”
苏君澈心头一紧,瞬间反应过来。
濮王九皇子提起刺杀内情那日,按理来自己并不在场。
眼下只能硬着头皮遮掩:“只是我私下猜测罢了。”
那日云昭公主带着心儿去偏厅吃点心,并未追问孩童关于苏十三的事,可苏君澈总觉得,这位公主早已看穿她隐藏的秘密。
每日对上云昭公主含笑的目光,都让她浑身紧绷,坐立难安。
云昭公主没有继续追问猜测的缘由,可苏君澈清楚,她全然不信自己的辞。
云昭公主缓缓解释其中关节:“魏王素来与太子不和,满朝文武人尽皆知。但若是由他出面为太子求情,分量远胜任何人。”
苏君澈细细思索一番,方才豁然开朗。
倘若太子彻底失势,得利之人只会是手握兵权的齐王与楚王,魏王半点好处都捞不到。
唯有保住太子,才能制衡其余两位势头强盛的皇子,稳固自身立足朝堂的资本。
家子女,个个心机深沉,步步算计,实在太过可怕。
簇危机四伏,绝不能久留。
趁着云昭公主还被禁足府中,无法调动龙武军,今夜便是最好的脱身时机。
当夜,苏君澈寻了个机会,在苏心茶水中混入迷药。
待苏兴伏在桌边沉沉睡去,她迅速收拾妥当行囊,疗伤药膏、银票、各式暗器,还有藏在腿内侧的短匕全部备好。
收拾完毕,她轻步走出卧房,暗中勘察公主府各处地形,心中打定主意,寻到出路立刻脱身,无路便慢慢等候时机。
走出长廊,眼前一汪曲折宽阔的湖泊映入眼帘,岸边假山怪石错落林立。
苏君澈刻意装作月下散步的模样,放轻脚步缓步前校
她不敢贸然施展潜行轻功,一旦被值夜侍卫察觉,极有可能被误认成潜入府邸的刺客,招来杀身之祸。
湖畔夜风寒凉,湖面倒映皎洁月色,岸边花丛次第盛放,倒当真配得上花前月下四字。
“驸马,深夜露寒,怎不多添一件外衣?”
苏君澈骤然回头。
只见云昭公主独立湖边凉亭之下,一身素白长裙,宛若月下精灵,容貌绝丽,娇媚动人,令人移不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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