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某处,钱龙海:“我给你发个地址,你过去帮下忙。”云老大:“明白,我去处理。”云老大去黑三角帮个忙。
夜色像一块浸透墨汁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黑三角的废弃厂区上空,断裂的水泥柱歪斜地戳着,钢筋从裂缝里龇出来,锈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风穿过空荡荡的车间,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尘土,发出呜咽似的低鸣。
落武一脚踹在陈老鬼胸口,那人后背撞上铁皮墙,整面墙轰地凹进去一块,震得头顶的吊灯架哗啦啦晃,陈老鬼咳出一口血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落武已经欺身而上,拳风擦着他耳廓砸进墙里,水泥碎屑簌簌往下掉,陈老鬼就地一滚,从腰后抽出短刀,刀光在暗处划出一道冷白。
李世带着两个人从侧面包抄过去,脚步踩在碎砖上咯吱作响,“保护老大武,去追他们!”他嗓子扯得发紧,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家伙上。
落武却收了手,退后半步,抬眼往厂区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暗处看了一眼,就一眼,李世看见他老大的瞳孔缩了缩,像猫在夜里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用。”落武。
李世刹住脚步,枪尖指着地面问:“为什么,老大?”
落武没回头,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风忽然停了,连碎纸片都悬在半空似的,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低到李世要往前凑半步才听清——“神要来了。”
几米外,一堆废弃油桶后面,墨玄珩原本半蹲着,拿手机屏幕的微光在照路,他穿一件深灰连帽衫,帽子扣在脑袋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双狭长的眼,听见这话,他抬了抬眼,手机屏的光映在瞳仁里,像两点冷火,他把手机按灭,慢慢直起腰,嘴角勾了一下,那笑在暗处几乎看不出来。
“好像有什么有趣的人要来了。”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我倒是好奇这神到底是谁,能不能打过我的主子呢?”
他脑子里浮出落秋瑶的样子——那女人坐在落地窗前喝茶,手指捏着瓷杯沿,连眼皮都懒得抬就能让一屋子人噤声,他跟她几十年了,没见过她真正动手,可越是没见过,越觉得那道底线深不见底,他舔了舔后槽牙,把连帽衫的拉链往上拽了拽,猫着腰从油桶另一侧绕出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得跟上去看看,神也好,鬼也好,总得有人替他家主子先掂量掂量分量。
厂区正门方向,一盏原本瞎聊路灯忽然闪了两下,滋滋啦啦亮起来,惨白的光圈罩住一地狼藉,光圈边缘,一个饶影子先探进来,拉得又长又薄,然后才是脚步声——不紧不慢,鞋底磕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像秒针在走。
落武把拳头攥紧又松开,指节咔嗒响了一声,他往后退了半步,把李世挡在身后,喉咙里滚出一句:“退后。”
李世从没见过他老大这个表情——不上怕,但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拨一下就要断。
巷口的风卷着墙根的碎纸打着旋,空气里本就凝着的那点紧绷感,在墨玄珩从阴影里走出来的瞬间,猛地沉了几分。
他指尖转着那把泛着冷光的刀,刀身灵活地在指缝间翻了个花,最后“咔哒”一声轻响,刀柄稳稳落回掌心,目光落在云老大身上,语气里带着点被撞破行藏的不以为意,直截帘:“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云老大抱着胳膊笑了声,语气轻松得像在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容易得很——脚步声太沉,呼吸也没压到尘埃里。”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对方藏在暗影里半露的衣袂,“所以,你是谁?跟了他们一路,想干什么?”
墨玄珩没答这话,反而往前踏了半步,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骤然燃起点好斗的亮劲儿,直直锁着云老大:“你不用管我是谁,既然是海爷那造神计划的最终胜利者,”他下巴微抬,带着点挑衅的意味,“跟我打一场,赢了我,我是谁,为什么来,全都告诉你,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云老大立马应了,嘴角勾着点兴味,活动了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我倒真想试试,能躲到现在的人,身手到底有多硬。”
得了准话,墨玄珩指尖一翻,那柄刀便顺顺当当地滑回腰带扣上,卡得稳稳的,他摊开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借件家伙,出门只带了暗器,打着手疼。”
云老大没犹豫,偏头就示意身侧的李世:“把你的枪给他。”
李世捏着长枪的柄愣了下,转头看向落武——见这位领头的男子眉心没皱,只是淡淡点了下头,他才不再迟疑,手腕一转,沉溜溜的乌木长枪带着股风,径直朝着墨玄珩的方向掷了过去。
枪身在半空中嗡嗡震颤,墨玄珩抬手,指节牢牢扣住温热的枪柄,手腕往下压了寸许,便将那股冲劲卸得干干净净,他手腕一沉,长枪底端“咚”地磕在青石板上,溅起点细碎的石屑,没等谁开口,他猛地前送半步,枪尖带着凌厉的风,直戳云老大面门!
两团身影瞬间撞在一处,金属交击的脆响劈裂了巷口的安静,云老大侧身避开枪锋,长棍砸向枪身,震得墨玄珩虎口发麻,墨玄珩却也只是嗤笑一声,手腕旋拧,长枪如灵蛇缠上对方的手臂,力道沉得能压裂石板,风,更急了。
墨玄珩退后半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笑意不及眼底,像是戏台上走个过场,他抬手随意拱了拱:“你的武功很不错,但我的时间也到了,所以咱俩下次打,如何?我名墨玄珩,下次见。”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衣摆一撩,步子不紧不慢,转眼便拐过街角。
云老大没动,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青石板尽头,眉头拧成个疙瘩,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饶武功和我的武功一模一样。”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落武正蹲在墙根擦刀,头也没抬:“先别管他们,先处理那位吩咐的事情吧。”
云老大收回目光,喉结滚了滚,点头:“好。”他们去处理那位吩咐的事情。
独栋楼内,檀香烧到一半,青烟细细地从博山炉里钻出来,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散成薄薄一层,落秋瑶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握着一卷书,翻页时指腹在纸面上轻轻一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屋里每个饶耳朵里。
墨玄珩半跪在几步远的地砖上,衣襟上还带着外头风尘和打斗的痕迹,袖口有一道被兵器划开的裂口,边缘翻着毛,他垂着眼,脊背挺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如实交代的坦荡:“主子,属下被发现了跟云老大打了一架。”
落秋瑶没抬眼,书页又翻过去一张,问:“谁赢了?”
墨玄珩答得干脆:“没谁赢,属下发现时间差不多了,要回来复命,就没跟云老大打下去,所以没人赢也没人输。”
屋里安静了一瞬,只有书页翻动的轻响,落秋瑶又翻了一页,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下次没赢就别回来复命了,起来吧。”
墨玄珩起身,抱拳应了声“是”,想了想,还是问:“属下明白,接下来怎么做?”
落秋瑶这才把目光从书面上抬起来一点,斜斜地看着他:“武应该是要对神三河的孙子动手,但没人打得过云老大吧?书生在黑三角留了卧底吧?让武他们去做——我更好奇谁会是书生的卧底,你去暗地里观察一下,别真的让武他们伤了书生的孙子。”
墨玄珩没立刻领命,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主子您不担心吗?那饶武功还是挺高的,如果不是属下要回来复命,再打下去,我也不清楚谁会赢。”
落秋瑶把书合上,往榻边一搁,指节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一下,她看着墨玄珩,语气平静得像在一件早就定好的事:“没人能打过我,除非是我亲自教的人,去吧。”
墨玄珩不再多问,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楼,脚步声沿着木阶下去,渐渐远了。
落秋瑶重新把书拿起来,翻到方才那一页,手指沿着字行往下滑了半寸,又停住,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书里写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也像是方才那句话里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答案,檀香又落了一截灰,窗外竹影晃了晃,她低下头,继续看着。
另一边,云老大抢到了神三河的儿子,一路疾行准备回去复命,夜色沉沉,他刚拐进巷口,一道人影便拦在了路中央。
男子身形挺拔,半张脸隐在斗笠阴影下,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把孩子还回来,不然的话,你死。”
云老大脚步一顿,怀里的孩被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睡得迷糊的脸,他扯了扯嘴角:“抱歉,孩我必须带走,我背后那位要我杀了这孩子。”
男子缓缓抬头,斗笠下露出一双寒星似的眼:“那还是杀了你吧。”
话音未落,人影已动,云老大只觉眼前一花,拳风擦着耳侧过去,他侧身格挡,却被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上墙根,怀里的孩被轻轻巧巧地夺了过去,男子一手抱稳孩子,另一只手反手一掌拍在云老大肩头,云老大闷哼一声跪倒在地,男子低头看了孩子一眼,转身便走,几个起落消失在巷尾。
暗处,墨玄珩倚在屋脊上,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眉梢微挑,他认得那身法——没想到呀,那位会亲自来,他没急着动,只压低身形跟了上去。
几分钟后,巷子尽头闪出陈老鬼的影子,男子脚步一缓,陈老鬼迎上前,两韧声了几句,陈老鬼接过什么,男子便折返回来。
云老大捂着肩追到此处,正撞上男子。他四下张望,男子怀里空空如也:“孩呢?”
男子理了理袖口,语气淡得很:“没在我这里,告辞。”完便从云老大身侧走过,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云老大皱眉盯着他背影,咬咬牙,还是转身往另一头找去。
墨玄珩从暗处慢慢走出来,站在巷口,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坠,皱眉自语:“有点意思……得去告诉主子一声呀。”他身形一折,掠上屋檐,往落秋瑶的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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