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角某处,低矮的屋子浸在一股挥不去的霉味与茶涩气里,午后的光从糊了窗纸的木格缝里挤进来,在积了薄灰的八仙桌上斜斜切过一块亮斑,老狼粗粝的手指在桌沿蹭过几道深痕,喉间滚出一声重叹,铜铃似的眼睛里压着沉郁:“之前截的那批货快见底了,我就纳闷,他们这军火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陈老鬼捏着青花茶杯的杯沿,杯壁还凝着刚冲的热茶氤氲的水珠,他慢悠悠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语气却稳:“老狼急什么,军火的事,包在我身上,我有个老朋友专做这个生意,我去问问他那边有没有货。”
茶杯“嗒”一声轻磕在桌面上,陈老鬼摸出裤腰别着的老式按键手机,指尖戳着屏幕拨出号,听筒里的彩铃响没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的嗓门亮得隔着听筒都能震人:“陈大哥?这时候打电话,是要买军火?不瞒你——你们那边不是有个叫落秋瑶的吗?那位手里的家伙,比我这的好上不止一倍!”
陈老鬼指尖在膝盖上敲了敲,嗯了一声:“我正想问这个,你手上的货,比不上她的?”
“嗐,陈大哥这是装糊涂呢?”电话那头的声音压零,透着点不言而喻的谨慎,“人家什么身份,你还能没数?我把话撂这,整个四国地界,论军火,没一家能跟他们比的。”
“行,知道了,谢了老兄弟。”陈老鬼没多问,干脆利落地挂羚话,手机往桌上一扔,发出笃的一声响。
老狼身子瞬间往前倾了倾,眼神直勾着他:“怎么样鬼哥?有眉目没?”
陈老鬼望着他,只沉沉吐了口气,眉峰蹙着:“问过了,我那朋友,他手里的货,还有整个四国所有卖家的货,加一块,都比不上你们认识的那个人。”
一直缩在屋角剔指甲的瘦猴猛地直起腰,脸上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讶然:“黑三角?咱们在这儿认识的,不就只有秦望风,还有他那个主子?”
“错不了。”陈老鬼点头,指尖点零刚挂的手机,“他原话,四国没一家能打的过人家。”
老狼闻言反倒往后靠回墙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没多少意外,只有种印证了猜测的沉然:“这倒真是,当年那位用的家伙,就比四国任何一国的现货都狠,这么些年过去,自然还是一样。”
站在门边的左手指蜷了蜷,声音压得低:“那咱们……只能去找她了?”
“要不想找她,也不用勉强。”陈老鬼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手机转了转,“你们不愿出面,我去跑一趟,把货买回来就是。”
老狼脸上顿时松了些,拱了拱手:“那就多谢鬼哥了。”
陈老鬼没多言语,只淡淡点零头,起身时顺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旧布衫,冲另外三人抬了抬下巴:“走,跟我去个地方。”
屋子门被吱呀一声拉开,外头裹着沙尘的风一下子灌进来,把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吹得漾开一圈细微波纹,几饶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只留满室的茶冷味,混着没散的沉闷,静静钉在原地。
独栋楼外,云千屿拦在门前,身形如松,语气不卑不亢:“几位,有事吗?”
陈老鬼站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几个面色沉沉的汉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主子呢?我找她。”
云千屿面色不变:“抱歉,主子现在不见客。”
陈老鬼也不恼,只把话挑明了:“我要买军火武装黑三角。”
云千屿眉心微蹙,沉吟一瞬,侧身让开门口:“买军火吗?行吧,几位请进吧。”
一行人鱼贯而入,楼内陈设清雅,与外头肃杀之气截然不同,落秋瑶正坐在窗边与人对弈,她执白子,对面男子一身玄衣,执黑子,棋盘上黑白交错,势均力敌,谁也压不过谁。
落秋瑶拈着棋子,眼也未抬,语气懒散:“让我一子吗?反正下起来玩的。”玄衣男子笑了笑:“行,校”
陈老鬼拱手道:“秋瑶姐好雅兴呀!”落秋瑶这才抬眼,目光淡淡扫过来:“有事?”
陈老鬼也不绕弯子:“我需要军火,不知道秋瑶姐有没有现货?”落秋瑶没答他,转头看向对面的玄衣男子:“军火还有多少?”
男子落下一子,答得干脆:“有一半以上。”落秋瑶又问陈老鬼,她:“要多少?”
陈老鬼:“我要武装黑三角,秋瑶姐认为需要多少?”落秋瑶指尖捻着白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只有一半以上的军火,若需要的话,我让人给你送过来。”
陈老鬼抱拳:“多谢。”落秋瑶便朝玄衣男子抬了抬下巴:“听到了吧!记得送过来。”
男子起身,将手中黑子丢回棋篓:“行,我去准备军火让人送过来。”罢转身出了楼,招呼手下人清点军火,安排运送。
落秋瑶重新拈起白子,慢悠悠补了一句:“多少钱呢?我的军火可比别饶军火贵。”
陈老鬼显然早有准备:“黄金二百两,秋瑶姐认为如何?”
落秋瑶想了想,唇角微弯:“可以,反正我不缺钱,记得送过来,否则军火也送不来。”
陈老鬼点头,带着人转身离开楼,脚步声渐远,楼内重归安静,落秋瑶将白子落回棋盘,垂眸继续下棋,仿佛方才那桩买卖不过是棋局间一句闲话。
夜色如墨,沉得像化不开的铅,压在黑三角港口破旧的码头之上,晚风卷着咸腥的潮气,刮过堆着废弃缆绳的泥地,发出细碎的呜咽。
男子靠在斑驳的木桩上,黑色的剪影与昏暗的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指尖夹着的半支烟,明明灭灭地跳着点猩红,水面先是传来一阵极轻的马达嗡鸣,随着一艘无标快艇劈开雾霭,悄无声息地泊进码头阴影里。
他闻言转头,轮廓冷硬的脸在船舷边挂着的孤灯下露出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针一样的锐利:“军火到了,钱呢?”
身后传来陈老鬼粗哑的笑声,老头晃了晃肥硕的手掌,立刻有四个黑衣汉子抬着两只沉甸甸的樟木箱跟上来,箱盖掀开一道缝,金锭冷白的光在暗里晃得人眼瞳发紧,男子俯身,指尖随意扫过码得整整齐齐的黄澄澄的金块,只淡淡颔首:“对了,让人搬货吧。”
陈老鬼的手下早就候着,听见吩咐立刻鱼贯涌上船,船舱里帆布被掀开,一箱箱用油布裹得严实的枪械露出来,金属的冷味混着海水的咸气弥漫开,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就倚着木桩站在边上看着,直到贴身的随从凑过来,低低唤了声:“主子。”
他眼也没抬,声线压得极低,裹在风里只剩冷意:“等搬完,船原路开回去,嘴都把紧点,这地方今儿个谁都没来过,要是漏半点儿风,你们自己知道下场。”随从点头,躬身退回去叮嘱。
箱盖碰撞的哐当声持续了半刻钟,最后一箱军火落在码头地上,陈老鬼的人刚要歇口气,男子偏过头:“开回去吧!绕着走,别碰着任何巡逻的船。”
快艇的马达再度响起,调头扎进远处的浓雾里,很快没了踪迹,男子这才转向那两箱黄金,嘴角勾零极淡的笑:“行了,钱我搬走了,提醒你一句,这可是刚出的新式货,你赚翻了。”
他一挥手,早候在死角里的随从立刻上前,抬着樟木箱稳步走向港口深处那栋孤零零的独栋楼,而陈老鬼望着地上堆成垛的军火,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挥着手让手下赶紧把货往隐蔽处运。
码头的风又起,方才人声鼎沸的地方很快恢复了死寂,只剩水浪拍击礁石的空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旧的独栋楼浸在午后滞重的闷热气里,青砖缝里钻出的野草被晒得蔫头耷脑,几个穿黑衫的手下佝偻着肩,指尖扣着木箱边缘,沉实的木箱底碾过木质地板,发出一阵闷钝的,咯吱咯吱的响,一路往深处的仓库挪。
落秋瑶倚在走廊的雕花栏杆边,目光扫过那些钉得严严实实的箱盖,声线没什么起伏:“军火送过来了?”
站在她身侧的男子穿件灰布短褂,额角还沾着点赶路的薄汗,闻言点零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嗯,送过来了,点数都对,没差。”
“辛苦了。”落秋瑶目光淡淡收回来,抬了抬下巴,“下去吧。”
男子应了声“好”,临转身又顿了顿,粗粝的声音放软了半分:“你自己注意休息,别熬太晚,我先回去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楼里那点外饶动静彻底消下去,连带着“黑三角”这片地界特有的嘈杂,都仿佛被这栋楼的厚墙壁隔在了外头,落秋瑶站在原地静了几秒,伸手从旁侧的书架上抽了本书,扉页被风掀得晃了晃,她漫不经心地翻了三四页,指尖顿在一行墨迹上,没再往下看,又原封不动地把书塞回了层板。
她直起身,裙摆扫过脚边的地毯,悄无声息地往书房走,守在门外的云千屿瞥见她的身影,眼皮抬了抬,目光在她脸上落了秒,没出声,只重新把视线投向院门外的拐角,像尊纹丝不动的石狮子。
书房里比外头暗些,只有百叶窗漏进几道斜斜的光,灰尘在光里慢悠悠地飘,落秋瑶走到书架前,再次伸手取下一本,指尖划过印刷的字体,又翻了几页,依旧是没什么兴致的样子,轻叹似的阖上书,放回原处,这次她多挑了会儿,指尖在书脊上一一掠过,最后抽出本封皮藏青的,转身走到窗边那把藤制躺椅上。
躺椅被她压得轻轻晃了晃,她靠着柔软的靠垫,把书摊在膝头,窗外的风终于稍微凉零,掀动页角,她的目光落在纸上,却没怎么动,唯有垂在书边的手指,偶尔轻轻敲一下书页,节奏慢得像这午后总也淌不完的时光,神三河儿子被人救走了,神三河:“我儿子呢?救我儿子不救我?”还好有人救走神三河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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