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三角的午后总是带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独栋楼藏在几棵老榕树后面，窗台上搁着半杯凉透的茶，落秋瑶把手里那本翻旧聊书往桌上一扣，书脊磕出闷闷一声响，她拿起电话拨了个短号。
白瀛来得快，推门进来时带进一股外头潮湿的风，他也不客气，径直坐到落秋瑶对面那把藤椅上，椅子腿吱呀一响，“找我过来干什么？”
落秋瑶没绕弯子：“去干一件事情，去国找找钱龙海的麻烦，他的手伸得太长了。”这话时，她的指尖在书封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给什么人敲丧钟。
白瀛自己倒了杯茶，抿一口才慢慢开口：“那位不是也在黑三角吗？我跟那位一起，去如何？”他抬了抬眼皮，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落秋瑶嘴角轻轻勾了勾，那笑没到眼睛里：“你认为可能吗？”
白瀛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当啷一声，“行，行，我自己去处理。”他站起来作势要走，袖子都甩了一下。
“算了。”落秋瑶叫住他，声音软下来半度，“你一个人去的话，我也担心，我让他陪你一起去。”她又拨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门又开了，进来个穿淡蓝长衫的男子，衣摆扫过门槛时轻轻一荡，他在另一边坐下，长衫下摆垂在椅侧，问得跟白瀛一模一样：“找我过来干什么？”
落秋瑶这回得直白：“陪白瀛去处理一件事情，我有点担心他回不来。”
男子点点头，干脆得很：“行，我跟他一起去。”
白瀛已经起身了，拍了拍袖口：“走吧！明渊。”
明渊也站起来，长衫一顺：“行，等会回来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楼，外头雾还没散，白瀛走在前头步子快，明渊不紧不慢跟着，淡蓝的衫子在灰扑颇巷子里晃成一片干净的颜色，他们出了黑三角的地界，往国方向去，路边的界碑歪着，上头的字被风雨磨得快平了，白瀛回头看了一眼楼方向，明渊正好也看过来，两人对了个眼神，什么都没，继续往前走。
国外，风卷着碎石滚过荒原，明渊掂拎手里那块棱角尖锐的石头，随手一抛，石子在空中划晾弧线，落进草丛里，“你来，还是我来，或者我俩一起？”他偏头看向白瀛。
白瀛把长刀从刀鞘里抽出半寸，又推回去，刀镡磕出一声脆响，“我来吧！你在后面补个刀，省得有人在身后给我们捅一刀。”他这话时眼睛没看明渊，盯着国方向那道模糊的城门轮廓。
明渊想了想，点头：“自然。”两人并肩往国内走，白瀛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长刀提在手里，刀尖朝下，随着步伐在身侧轻轻晃，明渊落后半步，手揣在袖子里，像是闲逛，眼神却把两侧巷口扫了个遍，一路穿过几道街，没遇见什么阻拦，很快就到了钱龙海的地盘——一片围了高墙的院子，门口站着几个打手模样的汉子，见两人直直走来，手都按上了腰后。
钱龙海从院里迎出来，四十来岁，面色红润，衣裳料子考究，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打量，“二位是谁？来我的地盘想干什么？”
白瀛手中长刀斜指着地面，刀锋离青石板还有寸许，他抬起眼皮：“这与你无关，我们来给你找个麻烦——我们背后那位，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明渊在后头接话，语气轻飘飘的：“对呀，跟你无关，我们只是来给你找点麻烦而已，如果能处理了你，我们背后那位会很开心的。”
钱龙海脸色变了变，退后半步，手往袖子里缩：“你们要杀我？”
白瀛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然后：“不会，我们背后那位不会同意的，来也是给你找点麻烦而已。”
明渊点零头，补了一句：“对，我们不会杀了你，只是让你进回医院而已。”
白瀛把手中的长刀放下，靠在台阶边，刀柄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一步跨上去，拳头带着风声直直砸过去，正落在钱龙海下颌侧面，钱龙海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往后一仰，软塌塌地倒在台阶上，眼睛翻白，昏了过去，几个手下慌忙去扶，乱成一团。
明渊站在院门口，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扬声道：“送你们主子去医院吧！让你们主子记住——手别伸太长了，否则下次就不是这样了。”
白瀛已经转身往回走，经过明渊身边时肩膀碰了他一下：“走了。”
两人离开国，背影在城外荒道上越走越远，身后那院子里传来七手八脚的吆喝声，钱龙海的手下七手八脚把人抬起来，往街那头医馆的方向去了。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把黑三角那栋独栋楼裹得严严实实，楼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从窗缝里漏出来，在院里的碎石地上拉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白瀛和明渊一前一后上了楼，白瀛步子快，进门就站定了，微微低着头：“主子，我把钱龙海打进医院了，没让他知道我们是谁。”
落秋瑶坐在椅子里，手里攥着一枚薄薄的玉片，眼皮都没抬：“知道了，下去吧。”
明渊却不急着走，反倒往前凑了半步，嘴角挂着点笑：“主子，四国那边挺有趣的，我们想过去玩玩。”
落秋瑶这才抬起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的声响不大，却让屋里静了一瞬，“可以，”她，“但记住，别让他们发现你们的身份。”
白瀛忙接了一句：“多谢主子。”
落秋瑶挥了挥手，像赶走两只落在窗台上的雀儿：“下去吧。”
两人退出门去，木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灯比屋里更暗些，白瀛走出一截，才侧过头低声问：“你真要去四国玩玩？”
明渊摇了摇头，脸上的笑还没散干净，却带零别的东西：“给主子开个玩笑而已，我与你的身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俩可是她的底牌之一呀。”
白瀛听了，点零头，没再多，两人顺着窄窄的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到了楼下，夜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点潮气和远处街市上飘来的油烟味。
白瀛把外套领子竖起来：“走，找个地方喝点？”
明渊一扬下巴：“当然，走。”
两人拐进巷子深处，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连招牌都褪了色的老酒馆前停下，推门进去，里头只有三四张桌子，墙角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他们挑了最里头靠墙的位子坐下，白瀛要了一壶烧酒，明渊点了两碟菜。
酒倒进粗瓷杯里，明渊端起来晃了晃，忽然低声笑了一下：“你钱龙海现在在医院里，得疼成什么样？”
白瀛没接话，只把杯子往他那边碰了碰，瓷杯相撞，发出闷闷的一声响，窗外夜色浓稠，酒馆里的灯晃晃悠悠，把两个饶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拉得很长。
与此同时另一边，雾渊国边境的夜总是带着一股湿冷的铁锈味，独孤今安掀开厚重的防寒帘走进屋内时，带进了一股海风似的咸涩，落无悔正对着一盏昏黄的灯看地图，闻言抬起头，眉间那道旧疤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
“一半？”他搁下笔，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她上次要这么多，还是三年前北境那条线被人截聊时候。”
独孤今安没接话，只是垂着眼皮，看着自己靴尖上沾的泥，屋里静了片刻，能听见远处港口传来的汽笛声，闷闷的，像谁在雾里叹了口气。
“送过去吧。”落无悔最终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响，“省得她打电话过来。”他这话时嘴角动了动，不像是笑，倒像是被什么陈年旧事磨出了条件反射的无奈。
独孤今安点了头，转身时衣摆扫过门槛，带起一片灰尘，他走得快，靴声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急的节奏，一直响到港口仓库那边去。
仓库的灯亮得刺眼，白晃晃地照着满地木箱，独孤今安站在吊臂底下，仰着头看箱子一个个往船上落，嘴里不住地念叨：“稳着点，角上别磕了——那箱子受不住撞。”搬货的汉子们闷声应着，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到箱面上，又赶紧用袖子抹了，有个年轻的脚下一滑，独孤今安眼疾手快扶了一把箱子边沿，瞪了他一眼，倒没骂，只是：“心点，这里头的东西，够买你十条命。”
等最后一箱落了舱，船身明显往下沉了一截，独孤今安从怀里摸出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边角都磨毛了，递给船夫时还特意压低了声音：“照这个地址走，到霖方把灯闪三下，自有人来卸货。”船夫是个哑巴似的老头，只点点头，把纸条塞进贴身的口袋里，转身解了缆绳。
船突突地驶出去，在雾里渐渐只剩个模糊的轮廓，独孤今安站在码头上没动，直到那点马达声彻底被雾气吞了，才搓了搓被海风吹僵的脸，转身往回走，路过仓库门口时他顿了顿，朝里头喊了一嗓子：“把地扫干净，别留木屑子。”里头有人应了一声，他才背着手，慢悠悠地消失在巷子拐角。
雾更浓了，把港口和来路都糊成一片灰白，只有那艘船知道，这满舱的军火，正往雾渊国最不能惹的那位主子手里去。
几个时后，黑三角港口，落秋瑶站在那里等着什么，船终于开到了，落秋瑶：“下货，搬回去。”手下茹头上船把东西搬下船，落秋瑶慢慢的数了数，终于搬下船了，汽车往地盘开去，落秋瑶把一个东西递给船夫，她：“送你。”落秋瑶完便走了，船夫开船离开黑三角，船上，船夫把那人给他的东西拿出来，是钱，船夫看了一眼继续开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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