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之北。
茫茫雪原之中,一座蓝色的巨大宫殿静静矗立。宫殿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蓝色晶石砌成,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像一块凝固的深海,神秘而壮阔。
宫殿最深处,大殿空旷得吓人。
高高的王座上,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独自坐着,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发呆。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已经坐了一百年,还能再坐一百年。
突然——
咻——!
一道剑光呼啸着从殿外飞射而来,速度极快,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直取老人面门!
剑光凌厉,气势惊人,可老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道剑光冲到他面前一尺的位置,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地一声,自动停了下来。凌厉的剑气迅速散去,化作一团金色的雾气,在他面前缓缓铺开,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中传出:
东儿已经回归。他让我传信给你,让你不要轻举妄动。
是司徒将守的声音。
老者这才缓缓睁开眼,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捋了捋雪白的胡须,喃喃道:
是司徒将守……东儿为何要让司徒将守传信?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困惑。
按这子回来了,第一个该联系的就是他这个爷爷才对,怎么反倒绕了个弯,让司徒将守来传话?
老者皱着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嘶——难道东儿刚回来,又遭逢大难了?
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背着手在殿里来回踱了两步,神色变幻不定。
踱了三圈,他又猛地停下。
他眯起眼,细细琢磨了片刻,忽然笑了。
罢了。他摆了摆手,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既然东儿有自己的计划,那老夫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北境,不给他添乱。
话音落下,他背着手,哼着不知名的调,悠哉悠哉地离开了大殿。
空旷的王座重新归于寂静,只有老人渐行渐远的调声,还在殿内悠悠回荡。
龙象城,城主府。
一间密室深藏在府邸最深处,四面石壁,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颗黯淡的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让人很不舒服。
邓左站在密室中央,垂着头,拱手汇报:
主人,杜氏的杜青夏回来了。
密室尽头的高台上,摆着一张漆黑的王座。王座隐在阴影里,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邓宪坐在那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福
他没有立刻话。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现如今,那边的高手究竟是想干什么还没搞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我一声。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怨怼,又有几分忌惮,现在倒好,那个实力不凡的杜青夏也回来了……真是麻烦,一团糟。
邓左低着头,不敢接话。
不动用猛兽的力量,邓宪的声音又沉了几分,我们已经不是杜氏的对手了。
他沉吟了片刻,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一顿。
嗯,先不要轻举妄动。他的语气骤然变冷,像淬了冰,他杜氏若是要撕破脸……那就将那四大家族尽数灭掉。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狠戾。
邓左躬身应道,身影渐渐隐入石壁的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密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邓宪坐在阴影里,指尖又开始敲击扶手,节奏比刚才更急了些。明珠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杨府,大堂。
杨兵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只青瓷茶盏,慢悠悠地呷着茶。堂下站着他的心腹,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族长,杜氏的杜青夏,刚刚回城了。
杨兵端茶的手顿了一下,挑了挑眉:
只是……心腹迟疑了一下,属下感应不到她的气息。
杨兵手里的茶盏地放在了桌上,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感应不到气息?他摩挲着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那是又突破了,还是……修为尽废了?
两种极端,差地别。
他重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希望是修为尽废吧。
语气平静,话里的恶意却毫不掩饰。
那等绝世才,没出在杨家,出在了别家,迟早是大患。他冷笑一声,真要是跌下来了,反倒清净。
可话完,他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下去。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那个恐怖的身影——李狗蛋。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家伙,实力强得离谱,还跟杜青夏搅在一起,更何况还是那个庞然大物家族的人。杜青夏要是真的修为尽废,那家伙会坐视不理?
一想起那道身影带来的压迫感,杨兵心里就咯噔一下,刚冒出来的那点幸灾乐祸,瞬间就没那么香了。
他皱着眉,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喝也不是,放也不是,脸色阴晴不定。
心腹站在堂下,大气都不敢出。
杜府。
后院的凉亭里,杜青夏正和皇甫真几人闲聊。
是闲聊,其实大多时候是皇甫真在兴奋地个不停,翻来覆去地讲他跟司空涵东前辈一起赶路的那点事,每一遍都要激动半。杜青夏坐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有些飘。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金泉里出来了吗?身体还好吗?还记得她吗?
正想着,忽然——
咻——!
一道红色剑光呼啸着从院外飞射而来,速度极快,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凉亭!
什么人?!
皇甫真和皇甫离同时站起身,手都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一脸警惕。杜青夏也被吓了一跳,但她毕竟已是圣境,神识一扫便察觉出不对——这剑光没有杀意。
她抬手一拦,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然后随手一眨
那道红色剑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稳稳地悬停在她身前,上下浮动了两下。紧接着,剑光地炸开,化作一团红色的雾气,在半空中缓缓散开。
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慵懒的女声,从雾气中飘了出来——
司空涵东已经回来了,他的记忆恢复了。
一句话,凉亭里瞬间静了。
皇甫真和皇甫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师父\/前辈没事!还恢复记忆了!
雾气中的声音继续道,语气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哦,还营—他没有忘记你。你的去向,我已经告诉他了。
言尽于此。
红色雾气渐渐消散,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几人都愣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太好了!前辈真的没事!皇甫真激动得直搓手,我就知道,前辈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有事!
皇甫离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杜青夏站在原地,脸上也绽开了笑容,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回来了。
他还记得她。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涨得胸口满满的。可是……喜悦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她的心又悄悄提了起来。
司马上齐,他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的司空涵东……还是那个人吗?
他是百年前的绝世强者,是司空世家的公子,是站在云赌人物。而她,不过是龙象城杜氏的一个丫头。
他……真的会来找她吗?
杜青夏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脸上还带着笑,可眼底却多了几分不清道不明的忐忑,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风轻轻吹过,带起她鬓边的发丝。她望着红色雾气消散的方向,出了神。
丁府。
书房里燃着一炉清香,烟气袅袅,混着书页的墨香,让人不自觉地静下心来。丁氏族长丁涉身着蓝衣蓝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儒雅,三缕长髯垂在胸前,眼神深邃得像一汪深潭。他从一旁案几上端起一碗清茶,吹了吹浮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下方站着个管事模样的人,正低声汇报着情报:
族长,杜氏杜青夏回城了。
丁涉面上没什么波澜,手指摩挲着茶盏的边缘,淡淡问道:
可带有旁人?
他的,自是指那实力深不可测的李狗蛋。
回族长,没樱管事摇了摇头,又补充道,只是……杜青夏的气息,属下无法感应。
丁涉手中的茶盏顿了顿,在半空停了一瞬,才缓缓放回案几上。
知道了。他点零头,语气听不出喜怒,下去吧。
管事躬身退下,书房的门轻轻合上。
安静了几秒,屏风后忽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女声,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感慨:
那才回来了?
随后是一声轻叹:
也不知是境界又有精进,还是……没了修为?
丁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又有精进岂不是要成为圣人?她走的时候才刚刚凡境巅峰,这才多久……哪有那么快的道理。
嗯……我也觉得不可能。老太君的声音从屏风后飘出来,带着几分惋惜,可若那孩子真失了境界,着实可惜。何等资卓绝的人物啊,恐怕那传中的三大家族,也少有这等根骨。
确实可惜。丁涉点零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不忍。
这样的才,若是折在了外面,真是妒英才。
不知那李少侠是否跟来。老太君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个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
下人杜青夏是一个人回来的。丁涉道。
老太君轻笑了一声,那等层次的人物,下人探查不到,也正常。
老太君的在理。丁涉拱手应道。
屏风后沉默了片刻,老太君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几分:
若是他能来……龙象城,就多一分希望啊。
丁涉没有接话。
他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眼神深邃。
刘府,议事厅。
刘氏族长刘帆身穿紫衣紫袍,坐在主位上。他身形魁梧,国字脸,浓眉虎目,坐在那儿不怒自威,像一座铁塔。
他也收到了消息——那位龙象城的才,杜青夏,回城了。
刘帆没有独断专行,而是召集了族中四位长老,一起商议。
今找大家过来,是因为那杜氏的才,回到龙象城了。刘帆率先开口,声音洪亮,震得房梁都嗡文。
四位长老坐在下方,都没话,等着他把话完。
但属下,感应不到她的境界修为。刘帆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恐怕……已经失去了修为。
此话一出,四位长老皆是一愣。
坐在最左边的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捋着胡须,沉声道:
既然没了境界,就不再是才了。
语气平淡,像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二长老紧跟着开口,语气干脆:
那与杜氏的婚约,作罢?
三长老摇了摇头,眼珠子转了转,笑得圆滑:
作罢?那倒不必。他杜氏又不是只有杜青夏一个女娃,换一个就是了。
四长老坐在最边上,鼻子里哼了一声,满脸不屑:
没错。我先前中意那杜青夏,是看上她的赋。如今实力不显,自然不配入我刘氏的门。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算盘。
刘帆皱着眉,听了半,忽然问了一句:
这婚事,我们非交不可吗?
此话一出,四位长老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开了。
我族长,你这话得轻巧!大长老一拍桌子,你若是能比得过杨氏、比得过杜氏,那我们也不必筹谋许久了!
就是!二长老紧跟着点头,杜氏虽与我刘氏不和,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那杨氏虽与我们交好,可他们又几时能看得上我们?三长老叹了口气,一脸现实,城主明显更器重杨氏,月前又把杨氏子弟送进城主府培养。咱们刘氏,算个什么?
再了,我们与杜氏的联姻,是数十年前就定下的。四长老补充道,现在反悔,平白无故得罪人。
没错!与杜氏联姻,不过是留一手以备后患。万一哪杨氏与邓氏不再与我们交好,我们也好有个周旋的余地。大长老做了总结。
四个人七嘴八舌,吵得刘帆脑袋都大了。
他靠在椅背上,揉着太阳穴,一脸头疼。
每次都这样。
一点事,絮絮叨叨个不停,吵得人耳根子不得清静。
刘帆放下手,看着底下吵得面红耳赤的四位长老,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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